洛川注視着酒鬼離開的背影,仍舊搖搖晃晃的,心中澎湃着少有的殺機,以至於都不帶太多掩飾。
影子和千雪都是手上沾過不知道多少血的,自然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殺意。
“晚些,我去處理掉他?”千雪嘴角含着淺淺淡淡的一絲笑容,問道。
洛川這一次有些微的猶豫,然後搖了搖頭,“沒必要爲了他,讓那個心思不定的雲百樓生出多餘的心思來,以免節外生枝。”
千雪看向洛川,肅然問道,“你要答應那個雲百樓的提議?”
洛川沒有立刻答話,影子則從他手上接過那捲軸飛快的打開掃了一眼,又合上,面具之下的眼神有了罕有的鄭重,“雲百樓肯出讓那座興城於我離郡?!!”
千雪道,“興城,本就是永昌郡的舊地,只要鄭倉城還在我離郡的手上,興城就是一座被雅水隔絕於廣郡之外的孤城,就算廣郡水師再如何了得,也不可能擋得住離郡大軍來自陸路的封鎖,興城,早晚得是離郡的興城。”
影子道,“除非他能夠拿下古城......”
千雪哂笑道,“可惜他不可能去碰古城,離郡更不可能坐視他拿下古城!”
洛川聽到這裏才微微搖頭道,“事實上就在我們北上馳援常州的時候,廣郡水師曾在雅水上遊頻繁活動,雲百樓是動過與我離郡在古城開啓一場大戰的心思的,然則安陽郡太守晏思語,沒有下定驅虎吞狼的決心,也捨不得他僅剩不多的家底,此事方纔作罷。”
千雪目光一凝,道,“不是虛張聲勢?雲百樓這樣擅長陰謀算計的角色,怎得就能突然做出這般激進的決策?!”
洛川道,“雲百樓擅長陰謀算計不假,可這卻不代表他就是個當斷難斷的人,我曾與趙、陸兩位叔叔覆盤過廣郡侵吞河內郡的過程,那一戰,從佈局到決策再到執行過程中遇到的突發情況,每一件事,都被以最快的速度解決,其中最爲關鍵的,是申氏絕境之下圍繞首府懷城的一次有組織的反撲,雲百樓的決策之果決狠辣,令人心驚,對於這樣的對手,任何一點的輕視,都是致命的。”
千雪默然點頭。
另一邊影子卻問道,“可將興城這樣關鍵的戰略要地讓給我們,甚至任由我們打通水上商路,於廣郡而言,仍舊是得不償失吧?就像那酒鬼方纔所說,我離郡,確實缺糧。”
“未來的得失,有時候是很難預見的,”洛川搖頭道,“廣郡將興城完完整整的讓給我們,看起來於我離郡而言有百利而無一害,實則不然。興城,位於雅水上遊,擁有三窮郡裏唯一的一座大型港口,是個依託港口以商貿爲核心支撐的大城,若是我離郡得了興城,又大力扶持其商貿往來,那麼依託如今三郡一體的離郡腹地源源不斷的商業需求,足以令興城快速成長爲一座商貿之城,甚至最終超過它以往九百載的繁榮。”
“可惜,如今並非和平盛世的年景,”他看向南方,目光深邃,“一旦離郡如此做了,則興城,以及興城背後那一條商路,那條勢必承載着糧食和各種生活物資運輸貿易的商路,就會漸漸成爲離郡不可或缺的一條輸血管道,而這條輸血管道最重要的水上航線,卻掌握在廣郡的手上,要知道此番楚城之戰以後安陽郡之所以如此被動,其中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廣郡切斷了安陽郡所有來自水上的商路。”
洛川微微皺眉,“可若是我離郡得了興城,卻不去扶持它的水上貿易,那麼相比較得到這座興城我們獲得的來說,我們將要失去的,就多了......”
千雪也隨之皺眉沉思起來,影子則乾脆問道,“卷軸裏只說要用那座興城,換取我離郡在他們與安陽郡的戰爭中,支持他們一次,這是說......?”
“梅州城!”千雪面色陰沉道。
洛川點了點頭,“古城,扼住了我離郡東進的關口,在這件事情上,安陽郡和廣郡的利益顯然一致,只要安陽郡晏思語不點頭,廣郡雲百樓不會強取,以免我離郡漁翁得利,那麼在取得了楚城之後,再下梅州城,對於廣郡在安陽郡戰場上的局勢,就太過重要了。”
“自廣郡得了楚城之後,梅州城於廣郡而言,就成了釘在雅水中下遊的一顆釘子,”洛川道,“這顆釘子不但能夠直接威脅廣郡水師在雅水中下遊的活動,還阻斷了楚城與廣郡東部柳城和素城之間的陸路連接,讓楚城成了廣郡一座只能依靠水上支援的戰略孤城。”
“安陽郡可以背靠首府安城,以梅州城爲箭頭,時時刻刻對楚城造成威脅,”他繼續道,“眼下廣郡四方安寧,自然可以集全郡之力供養楚城防線,可一旦其它方向上出了變故,楚城必然難守,若是廣郡可以得了梅州城,則不但可以將楚城與東線的柳城、素城連成一片,還可以將雅水中下遊圈成內河,至此渾然一體,反過來直接威脅到安陽郡首府安城,安陽郡北部局勢就離徹底崩盤不遠了。”
“如此說來,”影子道,“這一筆交易若是成了,他廣郡以一座孤城換了對安陽郡戰略上的勝勢,而我離郡,卻仍舊是得了個進退兩難的雞肋,”她看向洛川問道,“若是我們不與他做這一筆交易呢?”
洛川輕輕搖頭,“蘇先生讓我在寧州城等的,十有八九便是這一條消息。”
影子眼眸之中的冷意一閃而過,“你是說這一筆交易,是蘇一鳴要與雲百樓做的?!”
洛川道,“此番馳援東北,在蘇先生的運作之下,我離郡得了一批精良戰船,尤其還有五艘足以成爲核心戰艦的龍口戰船,哪怕我們將其上堆滿了糧食,也不會真的有人將他們當成商船,這樣的一支艦隊,若是離郡連個大型的港口都沒有,要停靠在哪裏?”
影子道,“所以在得到那些戰船之前,蘇一鳴就已經想好了今日的這一筆交易!”
洛川點頭,道,“以蘇先生之深謀遠慮,當是如此。”
影子眉頭一挑,又問,“那麼以他之深謀遠慮,可想好瞭如何應對廣郡爲我離郡挖下的這個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