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曉霞看到李龍在大院子也挺開心。把自行車放下後，在廚房裏看着李龍在那裏做飯，她在旁邊說道：

「那天回來看院子裏的雪都沒有了，我一開始嚇一跳，後來一想肯定是你回來清的。」

「嗯，那兩天賣魚，和大強永強過來順便就清掉了。」李龍把兔子盛出來放在桌上，給顧曉霞遞上一雙筷子說道：

「來，嚐嚐，麻辣野兔。」

說完李龍又拿起一雙筷子，桌上已經擺上了發麪餅子——有點類似錫伯大餅，卷菜喫也挺不錯，他拿起一塊遞給了顧曉霞。

顧曉霞很開心，坐下來和李龍一起喫着，邊喫邊說道：

「上班空閒了，辦公室裏的大姐給我說了一道紅燒魚的做法，有空了我給你做着嚐嚐。」

「好。」李龍對顧曉霞的廚藝持一般態度。顧曉霞做飯是肯定能做的，就是家常飯。當老師後練的時間就少了，再後來到了教育局，加上有楊大姐做飯，她基本上就不怎麼做飯了，現在能想着做，多半是興趣，也是習慣。

畢竟現在的女人結婚了，有幾個不會做飯的？

第二天早餐是顧曉霞做的，喫完後，她去上班，李龍則去了汽車站，乘短途的班車到石城。

其實可以騎自行車的，但沒汽車快，加上李龍也擔心半路上出啥事。

安全第一。

汽車到老街，李龍下車後直奔糖廠。在門衛那裏，李龍說明情況，門衛給裏面打了個電話後，就讓他進去了。

胡科長在辦公室裏看到李龍，笑着給他倒了杯水，說道：

「小李同志，你的效率很高啊！對你這樣的工作態度，我很欣賞！來來來，先坐，我讓人把協議拿過來，咱們簽了之後，你就可以正式準備了。」

「好的。」李龍接過水坐下來，兩個人聊了一會兒，就有工作人員送來了協議。

一式兩份，還挺正規，李龍簽字，看着胡科長在上面蓋了章，便把自己的那份收了起來。

「小李同志，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胡科長很客氣的把李龍送到了門口，這讓李龍略有點奇怪。

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還是胡科長本身就是一個非常接地氣的人？

李龍回到老街，喝碗奶茶，和克尤木打聽了一下，聽說最近這裏清靜了一些之後，便轉坐着短途客車回到了瑪縣，然後去大院子騎上自行車，到大肉食堂裏喫了兩個包子，然後又去百貨大樓買了磚茶方糖和鹽，又稱了一些水果糖包裝在一起掛在自行車上，然後就往山裏而去。

自行車騎到清水河的時候還行，一路上都不錯，但進了山口之後，路就難走了。

李龍有點後悔騎着車子了——他原本想着雪地嘛，怎麼都能騎，畢竟以前有路，趟過的，但沒想到許多地方的雪很深，半個車軲轆甚至還要高，這就難受了。

他這時候也只能自我安慰——至少前面十來公裏的路算是騎過來，節省了大半時間，後面這幾公裏，推就推吧。

等李龍冒着大汗來到哈裏木冬窩子對面的時候，他感覺自己已經沒力氣把自行車推過溝，到冬窩子那裏了。

狗叫聲提醒了冬窩子裏的人，納森從屋子裏跑出來看了一眼，看到李龍後大聲喊着，哈裏木從屋子裏弓腰走了出來。

李龍笑着衝他招了招手，哈裏木急忙走了過來。

等哈裏木過來的時候，李龍也緩得差不多了，他推着自行車和哈裏木打着招呼：

「朵森，好的呢嘛！」

「好的呢好的呢，」哈裏木笑着說，「走走走，快點進冬窩子，外面冷啊。」

馬上三九天，的確是冷了。

李龍推着自行車到了冬窩子跟前，把帶來的東西提着彎腰進了裏面。

哈裏木的母親坐在木炕上，看見李龍進來，笑着說了一句話，李龍急忙彎腰問好。

哈裏木的妻子在煮着奶茶，李龍坐下來後，把帶來的禮物掏了出來。

不必要太希奇，主要是表示自己的一份心意。

問了哈裏木一家的近況後，哈裏木也在說：

「看到你的第二天我去你的木屋那裏找你，結果你已經走了。」他沒有提自己宰羊的事情。

「你給我們說的那個地方我們發現了一羣野豬，打中了一個，然後就回了。我帶的是幾個年輕人，他們就是感受一下打獵的氣氛。」

聊完天，李龍喝着奶茶，說明了這一趟過來的來意。

「三十五隻羊並不多。」哈裏木想了想說，「我自己都能提供，不過今年的草料比較充足，我這邊並不想一下子宰殺這麼多羊，我去找玉山江他們，和其他一些人一起分攤這些羊的數量。」

「好。」李龍多要了五隻羊，一來是爲自己家裏過年做準備，既然要過年了，有豬肉，也要有些羊肉。給李向前答應了一隻，當然還要給其他人分一下。

「下午我們一起去玉山江那裏？」哈裏木問道，「問問他，順帶也問問其他人。」

「好的好的。」李龍原本有點擔心，現在是沒了。兩個人都沒提一公斤羊肉多少錢。

下午哈裏木給李龍套上馬，他套馬的時候指了指李龍的自行車說：

「山外面嘛，那個挺好的，山裏面嘛，還是要馬比較好。啥時候你還在那個木頭房子裏住的時候，我借你一匹馬。這樣是打獵還是在山裏玩都挺方便的。」

李龍覺得也是。

哈裏木又把李龍帶着過來的磚茶丶方糖拿了一份放在馬背上，兩個人騎着馬往玉山江那裏走去。

山裏的雪明顯比去年這個時候還要深一些，李龍騎馬跟在哈裏木後面，慢慢往山裏走。

差不多一個小時後纔到玉山江的冬窩子，這裏附近的雪已經被馬牛羊踩實了不少，一些草深的地方更是有不少糞便存在。顯然這是冬天也在放牧，讓牲畜多活動。

玉山江正在和兒子一起清敞圈裏牛羊喫剩下的草杆子，這是一件每天都要做的事情。每天要做兩三次，在撒新草的時候，就會把上一頓喫剩下的草杆子用杈子從圈裏清出來扔到一邊，這些草杆子基本上就會成爲引火用的柴火。

當然，有牛在，這樣的草杆子也不會剩下多少。羊喫乾草的話會撿草葉子喫，牛的話就不怎麼挑，剩下的也不會多。

狗叫聲驚動了玉山江，他扭頭看到哈裏木和李龍的時候，狗已經竄了過來。

玉山江喊了一聲狗，那狗停止了叫聲，卻沒有回去。玉山江放下木杈從敞圈裏翻了出來，快步迎向了李龍他們。

一番問候後，幾個大男人在屋子裏的木炕裏喝起了奶茶。

不得不說，這個天氣喝着溫暖的奶茶真的很抗寒，很舒服。

「宰羊嘛，沒問題。反正每年都要宰上一批羊的。」玉山江說道，「哈裏木說的對，這件事情嘛，讓大家都參與進來比較好。至於錢嘛，我們拿着也沒什麼用，李龍，你下一趟過來拉羊的時候，帶些米麪丶皮牙子丶洋芋換就行了。怎麼樣？」

「行啊。」李龍自然願意，反正這些人需要的物資也是自己拉過來的，他們就是拿到了錢，也基本上是由自己來換成物資，不用自己再倒一遍手了。

「那就行了，你自己折算成錢，還有票，我們知道呢，買東西不光要錢還要票，我們手裏嘛，是沒啥票的，你就多跑一跑。宰着的事情，就交給我們了，不需要十天半個月，三天基本上就好了。」

事情就這麼敲定下來。

在玉山江這裏喝完奶茶，李龍沒再喫東西，和哈裏木回到了冬窩子。

天已經暗了下來。哈裏木的意思是李龍在這邊住一晚上再回去，畢竟晚上不安全，近兩年還是有傳說晚上有人被狼喫了的。

李龍卻不想在這裏待著，哈裏木家的冬窩子有點小，住的人多了總歸不方便。以前是不得已，現在能回的話還是要回。他也不想去木要屋，現在推着自行車去木屋要花費不少時間，而且從這裏到木屋雪大，自行車騎不了也不方便。

「我手裏有槍，不害怕的，出了山口剩下的路就能騎了，不礙事的。」李龍說道，「你們忙你們的吧。過兩天我就先拉一批物資過來。」

「好的。」哈裏木見勸不住李龍，也就不再勸。他覺得也是正常，李龍手裏有槍，這山裏還真是沒啥好怕的。

推着自行車往外走，翻過一個山樑的時候，太陽就已經落下了山。

李龍知道要加快速度了，他費力往外推着，好在來的時候已經推出一條印子來，回的時候要好走一些。

等出了山口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

有雪映照着，雖然月亮還沒升起來，但勉強能看到路。

有風呼呼颳着，李龍看着前面黑呼呼的，感覺路還很長，有點後悔自己的決定，應該直接去木屋的，那樣的話，現在應該已經躺在暖和的炕上了吧？

人嘛，總會因爲自己的選擇後悔，無論怎麼選擇都會後悔的。

推着累了，李龍停下車子，抹了一把汗。在玉山江和哈裏木那裏都喝了奶茶，喫了風乾肉和饢，肚子是飽的。他撐起車子準備放一放水，然後就看到了路右邊幾十米外的灌木叢那裏，有雙綠綠的眼睛！

李龍嚇了一跳——晚上眼睛亮的，大概率是狼！

李龍顧不得解褲帶，尿都被嚇回去了，他從背上取下槍套，打開把槍拿出來，開保險拉槍機上膛，瞄着那眼睛的地方就開了槍！

「砰砰！」兩槍過去，感覺那邊有黑影子跳起來跑掉了。

李龍又朝四周看了看，發現附近好像再沒什麼活物。

但他不敢久呆，把槍立着，撒完尿後，快速的推着自行車往前跑去。

邊跑邊不時的還往四周看看，真要有一羣狼過來，那他還真有點危險——這大晚上的，沒辦法看的遠，真要被狼欺近了，自己恐怕很難不被狼撲倒！

以後再不幹這麼危險的事情了！

終於，終於看到前面一大片黑呼呼的地方有了燈光，李龍鬆了一大口氣。

清水河到了——這就代表着能到路上了。

果然，拐進那一片建築，很快李龍就找到了路，他騎上自行車快速往北而去。

晚上騎自行車反倒比白天快，特別是下雪天，這讓李龍感覺有點奇妙。因爲不需要看路上哪裏有坑哪裏有溝，只要在路上，騎過去就是了。

那些平時看着可能會躲一下的坑其實在晚上騎過去，也並沒有想像的那麼顛簸。

風呼呼的刮，主要還是李龍騎的比較快，感覺風就從身邊吹過，雖然穿着大衣戴着棉帽，但還是有寒風往身子裏鑽。

現在李龍很明白上一世哪怕初春了，那些騎兩輪電動車的還會在前面搞個風擋。

真的冷！

一路騎行到了烏伊公路上，李龍的速度再次提高——晚上公路上沒多少車，但這路卻壓得很平，而且前面距離縣城很近了，他回到大院子的心情更加急迫了。

不知道其他人有沒有這樣的想法，李龍是這樣的，中間碰到了事情，他就急切的想要和別人分享一下這件事情。

等騎行到縣裏的時候，李龍終於放慢了速度，他從烏伊公路上下來，拐進縣裏的街道，心徹底的安了下來。

偶爾會有行人或者騎自行車的，李龍覺得分外親切。

到了大院子的門口，李龍推了推，門在裏面頂上了，他便使勁的敲了敲門。

裏面顧曉霞披衣出來問道：

「誰？」

「我，李龍。」李龍喊了一聲。

那邊派出所值班室的燈亮了一下，在聽到李龍的回答後，又滅了。

顯然，他們知道李龍是誰。

「來了。」顧曉霞沒想到這時候李龍會回來，急忙下來到門口開門。

「快進來，看你一身都白了！」顧曉霞看李龍一身白毛毛，心疼的說，「我給你燒水，你泡泡腳，喫飯了沒有？」

「喫了。」李龍笑着說道，「今天騎自行車最瘋狂的一次。」

「咋這麼晚回來？山裏多不安全啊。」顧曉霞帶着點埋怨的說，「那麼多狼……」

「還真碰到狼了。」李龍撐好車子，把大門頂上後邊往屋裏走邊說道，「嚇了我一大跳，開了兩槍，還好帶着槍了。」

「啥？以後不能這樣了啊！晚了就住在山裏，不是有那木頭房子嘛！」顧曉霞聽着嚇了一跳，「快進屋，進屋把衣服脫了，我給你搭着晾一晾。」

兩個人就跟老夫老妻一樣相處着，李龍把衣服換了，等顧曉霞給他打來洗腳水，一邊泡着腳一邊給坐在一邊的她講着半路上的事情。

顧曉霞聽完，抿着嘴脣去給李龍倒了一杯熱水，然後又提着暖壺過來給李龍泡腳的盆裏緩了些熱水，這才坐下來說道：

「幸虧你帶了槍，也幸虧你反應快。要是我的話，看到那雙綠眼睛可能就嚇壞了。」

「嘿嘿，你也不會——我記得你民兵訓練的時候打槍打得也挺準的。」其實現在李龍還是略有點後怕的。當時自己光顧着推自行車，又有風，根本就沒聽到身邊的動靜。

如果那是狼，或者是羣狼的話，完全是可以悄悄的潛到自己的身後，然後一下子撲上來的。

之所以沒撲上來，其實一路過來李龍自己也猜了。

兩個可能，一來，那不是狼，是其他的動物。因爲晚上綠眼睛的不光是狼，李龍是有經驗的，半夜在哈裏木的羊圈那邊，用手電照羊也是綠眼睛。

另外一個可能，就是那狼可能是因爲李龍推着自行車，人車加起來塊頭比較大，狼比較小心，害怕是什麼大傢伙，所以就沒敢撲上來。

畢竟野生動物對於體形比較大的，沒見過的都是謹慎的小心的。

想想黔之驢，那老虎也是試探了三番五次之後才襲擊的。

非洲小孩都知道舉個木頭板子顯得自己比較大，這樣能把豺狗嚇跑。

李龍把自己的想法給顧曉霞說了，顧曉霞也覺得挺有道理的。

李龍喝完熱水，長出了一口氣，說道：

「舒服了，這下子寒氣都去掉了……可以睡一個舒服覺了。」

「來，我給你擦腳。」顧曉霞蹲下來，拿着擦腳毛巾給李龍擦乾腳，這讓李龍還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着。

「笑啥？你累了一天了，趕緊休息吧。」顧曉霞說道，「知道你辛苦，但也不用這麼拼，我的工資大都攢着呢，後面咱們一起過日子，不能光你在那裏拼着……」

「嘿嘿嘿……」李龍傻笑着撓撓頭。

「看你那樣子。」顧曉霞給李龍擦完腳，端着盆出去了。

等李龍在牀上躺着的時候，顧曉霞探個頭進來，看他躺好了，便說道：

「我這邊還有個文件，你先睡吧。明天早上想喫點什麼？」

看她有點膽怯，不敢進，又想着問事的樣子，李龍覺得還是挺可愛的，便說道：

「你看着做吧，我都愛喫。」

「哼。」顧曉霞皺皺鼻子，「早點休息，我給你把燈拉了啊。」說完拉了燈，輕輕關上了門。

看來那些吐舌頭顯示女孩可愛的都是假的，李龍閉上眼睛想着，真正的女孩沒幾個吐舌頭的，皺鼻子就挺好看的。

然後他就睡過去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