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調查組對陳野的談話，是在海天公司的集團會議室裏進行的。長長的橢圓形會議桌兩旁，一邊是聯合調查組的幾個主要負責人，以及以郜書記爲首的省紀委的幾位同志，而另一邊坐着的，是孤身一人的陳野。

侯亮今天沒有參與這次談話，因爲他堅決不相信陳野會與海天公司有什麼利益往來，對聯合調查組的決定表示了不贊同，所以他主動要求迴避了。

十幾個人對一個人的談話，這在心理上會給人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陳野現在就有這種感覺。

待所有人都坐定以後，郜書記示意調查組可以開始了。

“陳野同志，我們在對海天公司的調查中，發現了一些與你有關的問題，其中有一部分，我們想瞭解一下你的看法，聽一聽你的解釋。”

陳野點了點頭：“好，沒問題。我一定會盡我的全力配合大家，我相信我的記憶力還是不錯的。”

郜書記往自己的左右看了看，隨即開口道：“在正式談話以前，我要強調一點，陳野同志今天來，是協助調查，這個性質一定要明確。”

陳野聞言，笑了笑說道：“謝謝郜書記，那我們就開始吧。”

“陳野同志，你和海天公司的於曉光副總經理，有什麼特殊的關係沒有？”調查組正式開始了談話，第一個問題，便顯得很是尖銳。

陳野兩手互握放在身前：“你指的特殊關係是什麼？”

“比如說私交、友情、老朋友什麼的。”

陳野聞言，立即回答道：“我跟於曉光應該沒什麼私交，更談不上是什麼老朋友，因爲工作，可能會有幾次接觸。”

“那好，我們現在來談談第二個問題。陳野同志，請你談一談你對海天公司的評價。”

陳野點了點頭：“關於這個問題，我首先要聲明一下，因爲我剛調來寧城沒多久，所以對海天公司的瞭解，還僅僅停留在一些政府的文件，以及寧城紀委副書記侯亮等同志對我的彙報上，所以裏面有些內容不一定真實，我現在就把我自己所瞭解到的信息詳細的說明一下。

海天公司是位於高新技術開發區，它從建立到現在，我們市委市政府對它還是一直很關心的。因爲他的註冊資金有六個億，像這麼大的規模，在我們寧城總共也沒有幾家。但是經過市委市政府這兩年對它的觀察，這個企業是存在有一定的問題的。主要表現在這幾個方面：

第一是它們的主要產品非常的不明確，它號稱是高科技產業，但是至今沒有看到一個具體的產品，而更多地是利用背景上的一些關係，在經營上有一些不正當的手段；第二是他們的資產不良，號稱是有外資入股的企業，但是他們通過一些官方背景，主要是通過某些領導，向寧城市和江州市的商業銀行貸款，有時候甚至會向一些鄉村的信用社貸款，利息很高，所以在資產的組合上我覺得會存在一些問題；第三，海天公司的主要管理人員，職務上有些含混不清，比如說於曉光，他對外是副總，但其實在寧城幾乎每一個人都知道，於曉光是海天公司的主要操縱者；第四，我覺得他們在財務管理上也有一些問題，比如像於曉光這些主管，平時的消費作風都很大手大腳，這麼大個集團公司，不見他們賺錢，倒是花錢很厲害。”

“好，這個問題我們暫時就不必展開了。”郜書記突然插話道，隨即兩眼注視着陳野，“陳野同志，於曉光是否通過你申請過銀行貸款？”

陳野搖了搖頭：“沒有，絕對沒有！我剛到寧城，海天公司就已經被立案調查了，所以怎麼可能會找我申請貸款呢！”

“我說的不是寧城，而是榆州。”

“榆州？”陳野一愣，“那就更不可能了！我來寧城以前，根本就沒聽說過這個海天公司！”

“榆州市有一家公司叫東寧科技，你聽說過嗎？”

“東寧科技？”陳野聽到這個詞，隱約感到有點印象，於是低下頭想了想，隨即點了點頭：“聽說過。”

這個東寧科技，陳野的確是聽說過的，當時在榆州的時候，趙子默有一次曾經向自己介紹過這家公司。那是在一次生日宴會上，陳野喝的有點多了，趙子默當時領着好幾個人來向他敬酒，裏面似乎就有這個叫東寧科技的公司的老總。

“這個東寧科技，其本身就是海天集團公司下屬的一家子公司，這家公司有沒有通過你提出過貸款申請？”

陳野再次回想了一下，隨即抬起頭來說道：“有的，但是我沒批。”

“他們申請過幾次？”

“這個我不太記得清了，應該是有至少兩次吧！”陳野有些不確定地道。

“你一次都沒批嗎？”

“一次都沒批！”

“可是有關材料表明，你一共批準了東寧科技向銀行貸款三十六次，總金額高達人民幣二點八億元。”

“多少？”陳野喫驚的問道。

“二點八億元。”

“二點八億！還是我籤的字？”陳野瞪大了雙眼，他是真的被震驚到了。

“是的。”

陳野問道：“那是不是我籤的字，你們找公安部門鑑定一下不就清楚了嗎？”

“這個我們已經鑑定過了，完全符合你的筆跡特徵，而且印章的暗記也完全一致！”

陳野是徹底的懵了，他的腦袋裏現在充滿了太多疑問，已經變成了一團亂麻。調查組所說的話，讓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夢裏一樣。如果他們所說的都是真的，那麼海天公司豈不是在很久之前就已經盯上自己了？這怎麼可能呢？自己與海天公司之間，幾乎就沒有任何的交集，更談不上有什麼過節，他們爲什麼要冒着殺頭的風險，來陷害一個跟他們毫無利害關係的市委書記呢？

不過隨即，他便想到了左子明，想起了高強之前曾對自己說過的話，這個左子明與大成集團的錢初成之間，是有着非常緊密的聯繫的。

想到了這一點，那麼這一切似乎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釋。什麼海天集團，什麼外資企業，什麼高科技公司，統統都只不過是錢初成用來進行權力投資的工具罷了！

“你還有什麼解釋的嗎？”調查組的問話，將陳野從沉思中拉回了現實。

陳野突然感到自己有些無力，他半靠在椅背上，神情有些落寞，有些無奈：“我現在還能有什麼解釋啊！是應該你們給我一個解釋纔對啊！我想問一下，這二點八個億現在是還在賬上，還是說已經被消耗完了？”

“豈止是二點八個億，到目前爲止，海天公司根本就是負資產！”

陳野點了點頭，臉上突然又恢復了平常之色：“那麼，是不是馬上要對我進行隔離審查了？”

“目前還不需要。”

“不需要？”陳野將手放到桌面上，向上攤着，“情節這麼嚴重，還不隔離審查？”

“的確不需要。”

“開什麼玩笑，這麼大的一個案子啊！”陳野用手點着桌面，用力的說道。

調查組有人笑了起來：“沒見過你這樣的，哪有主動要求隔離審查的。”

陳野很認真的說道：“我沒有在跟你開玩笑！”

“想知道原因嗎？”郜書記這時問道。

“當然。什麼原因？”

“原因有兩個。第一，有部分情況顯示，這極有可能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騙局；第二，我們對你的情況進行了綜合的調查瞭解，我們瞭解的非常細緻，結論是，像你這樣的同志，應該不會發生這樣的問題。”

“那好吧，但願你們的調查結論不會出錯。”陳野站了起來，“我現在可以走了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