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耳的一跪,把六骨和秋枝兩人跪愣了。
他不是聖鋼鐵衛軍麼?怎麼會另有師父,更何況還是如此一個其貌不揚的流浪漢。
還是說,這個流浪漢也是聖教殿之人。
「有年頭沒見面了,你長得真是越來越壯了。」流浪漢扶着徒弟的肩頭,半跪的狗耳幾乎與站立的流浪漢等高。
狗耳沒有作答,只是直直地站起身。
他心中知道,並不是自己變得如此龐大,而是師父體型萎縮了,就像一個重病痊癒後暴瘦的病人。即便長久未刮的鬍鬚遮住了師父的面容,但還是遮不住那一層疲態。
「唉。」師父突然嘆氣,「你最終還是加入聖教殿,是我害了你。」
「師父你從小傳我武藝,又怎麼可能害我。加入聖教殿是我自己的選擇,與你沒有關係。」狗耳說。
「你們師徒二人長久未見,想必有很多話要說,不如換一個地方詳談。」血骨珀塞爾提議道。
「這裏挺好的,老血瓶。這些年來,我越來越無法習慣明亮的地方。這房間昏暗,我倒還自在些。」師父說。
老血瓶?
誰?
指的不是血骨珀塞爾,又會是誰?
可如果狗耳的師父真是聖教殿之人的話,又怎麼會對染血之手的首領用出老朋友般的稱呼。
「你們是朋友?!」狗耳的口氣中掩藏不住喫驚。
「算不上朋友,年輕的時候我們彼此視爲死敵,我至少有四次機會真的能殺死這個老血瓶。」
「是三次。」血骨珀塞爾插嘴道,「你在我手中至少死過五回,如果我夠心狠的話。」
師父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就像是乾枯的樹皮裂開了一道口子。
他找到一把椅子坐了上去,「如今,他還活着,我也活着。但我們之間針鋒相對的理由消失了,曾經流出的血,便像是一場鬧劇。所以,談不上是朋友,算是舊相識吧。」
「就因爲這樣,所以纔有傳言說您是一位叛神者。」狗耳說。
「你現在也是叛神者了。」師父說,「可你心中真的背叛聖父了嗎?」
「不,我沒有。」狗耳說,「我想師父您一定也是被人冤枉的,您也沒有真正的背叛聖父。」
「如果說,違背聖父教義、危害人間爲叛神者的話,我不是。」師父說,「但如果說,懷疑聖父教義就算是背叛的話,那我是。」
狗耳表情明顯一愣。
「今天爲師來此,就是要對你講一些事情,比方說爲師真正的身份。」師父說。
好戲來了。
六骨覺得自己應該離開這裏了,一種強烈的預感告訴他,狗耳師父接下來要講的話,絕對不是普通凡人可以接觸到的,甚至會抖露出聖教殿的很多內幕。
也正因此,只要哈雷老大沒有明令驅趕他,他就賴在這裏不走,哪怕事後被人說不識趣,他也認了。
「聖教殿,聖光大教皇之下,便是六德之人。」師父說,「我想你也應該知道,我是六德之人守護之人阿泰斯的徒弟。」
狗耳點頭。
也正因爲這層關係,他在聖教殿受訓的時候格外受到守護之人的照顧,引起旁人的嫉妒。
但他的師父在旁人口中一直由「那個人」替代,他在聖教殿那麼久至今都不知道師父的真名。
「衆所周知,世間共有十七位大宗師。聖教殿佔有三位。」師父說,「首當其衝的就是極晝大宗師·正義之人·阿羅馱·力卡斯。接着,是另外一位六德之人。」
師父停頓了一下。
「但第三位大宗師,並不是六德之人。」
衆人倒吸一口冷氣。
師父接下來要說的什麼,他們已經猜到!
「十七位大宗師中排名第八,贖罪大宗師,聖父之嘆·阿繼息·歐迪睿裏,就是我。」
「我雖然早有預感師父不是普通人,但從未想到您竟然是一位大宗師。」狗耳說。
秋枝看了看哈雷。
他曾與原排名第一的星燃大宗師·灺煬、排名第二的龍語大宗師·弗瑞、排名第五的墜辰大宗師·夜王、排名第七的極晝大宗師·阿羅馱、排名第十三的葬魂大宗師·黑魔,交過手。
他曾與原排名第六的武鬥大宗師·百兵塚,排名第十四的熊心大宗師有過短暫的接觸。
而排名第四的獅猊大宗師、第八的贖罪大宗師、第十六的兵屠大宗師,這三位大宗師的傳人,韋德、狗耳、西內塔又都是哈雷的朋友。
放眼三大國,哈雷無疑是和大宗師關聯最多的年輕人。
哈雷覺察到秋枝的目光,但他不知其意,便投回一個詢問的眼神。
秋枝搖了搖頭。
「曾經聖教殿發生過了一些事情,讓我對聖教殿所秉持的正義產生了懷疑。」狗耳的師父阿繼息說。
「什麼事情?」狗耳不願意放過細節。
「一個小女孩,年僅十二,剛剛覺醒體內魔法的力量,火焰對她來說,又新奇又讓她感到害怕。但她還沒嘗試『新玩具』的威力,就被村裏人舉報給了聖教殿。」阿繼息說,「什麼下場,你應該清楚。兩名聖煉除邪使找上門去,就地斬殺。」
「……」狗耳沉默。
「或許,你可以將這個例子視爲防患於未然。」阿繼息說,「畢竟如果任由那個小女孩力量覺醒,她失控殺死全村百姓也不是沒有可能。」
狗耳搖頭。「我沒有這麼想。」
「凡是與竊神者有關之人,即便是凡人,如果不願意遠離竊神者,那就與竊神者同罪而誅,你說這算不算一種亂殺無辜?」阿繼息說。
「當然算。」秋枝插嘴道。
她忘不了她和哈雷第一次被聖教殿半路攔下時的情景。
「就算這樣,我仍把這個行爲當做聖教殿的本分。」阿繼息說,「但你無法想象這一行爲對人心的影響。」
「師父,我不懂。」狗耳說。
「我剛纔說的那個小女孩,她自己雖然是竊神者,可她的父母卻是再普通不過的凡人,他們祖輩三代都住在這個村子裏,與村民和睦相處。當他們唯一的女兒被人發現是竊神者時,他們全家下跪,哭哭哀求自己的鄉親不要舉報自己的女兒。但結果,曾經和善老實的村民,紛紛拿起錘子鋤頭,將女孩的一家活活打死,單獨留下女孩等着聖教殿的處置。對此,他們從未認爲是錯的,反而還以爲獲得了榮譽。聖教殿爲嗜殺披上了一層名爲『正義』的外皮。這,纔是最可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