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沒有忘,她醒來的早上,連空氣裏都帶着喜氣,林烈大喜的日子就這麼翩然而至。
她退房回家,歐錦天不在。那些放在茶幾上凌亂的八卦報紙簡直讓程澈的血壓瞬間飆高。這幾天她過着完全與世隔絕的生活,根本不知道自己竟然登上了這麼多家報紙的八卦頭條!
蹲守在酒店外面的記者甚至還拍到了隔天早上她與紀小白一前一後先後離開酒店的畫面……程澈匆匆翻看着報紙上自己衣服未換蓬頭垢面的模樣,不用紀小白的粉絲羣起攻之,她都覺得自己擔任紀小白的緋聞女友來掩人耳目實在太沒說服力了!
她快速瀏覽完關於她和紀小白的故事,驚訝的發現那天絕對被拍到了的歐錦天以及他的車全都沒有在報紙上出現!
她風中凌亂地仰天長嘆,大冰山的能量果然大得超乎她的想象!
程澈收拾好破敗的心情,挑了件歐錦天特意從唐薇店裏定製的錦緞刺繡旗袍,盛裝前往“錦苑”。
恰逢週末,路上不可避免有些堵車,程澈趕到時婚禮馬上就要開始了。
守在門口的接待人員彬彬有禮的請程澈出示請柬,她望着空空的手包正要頭疼,李子川就不知從哪裏冒出來,把她拉到一邊傾訴這些日子沒見的思念之情。
不用想也知道他不是碰巧出現,程澈直截了當問他:“你怎麼知道我沒有帶請柬?”
李子川臉上的笑容愈發幸災樂禍,伸手揉了揉她隨意挽起的髮髻,語調歡快:“因爲呢,有個笨蛋,真的帶着那張快要被你捏爛的請柬去了江南呀!”
不待程澈反應過來,李子川就快速把她拉至身後,擋在她面前低聲囑咐:“如果有不識相的記者問你紀小白的事情,知道怎麼辦嗎?”
程澈誠實的搖搖頭。說實話,記者拍了那麼多,每一張上面的紀小白都清晰無比,而同樣作爲當事人的她,卻永遠都只有一個輪廓模糊的魅影……尤其是臉,作爲電白的她也不由強烈懷疑美編給她用了高斯模糊!
李子川笑着衝程澈眨眨眼,帶着嗔怪的語氣說,“就說你們只是好朋友呀,傻小澈!”
不過這句話一直沒派上用場,現場的記者們一看到李子川出現,七嘴八舌的追問着一些程澈聽不懂的問題。
“李總,聽說您最近正在跟銀河旗下的作家木木談戀愛,這是真的嗎?”
“最近網上瘋傳的那段您和林總因爲一個女人而大打出手的視頻是真的嗎?”
“有網友指出,在李總跟木木的戀情曝光之後,銀河的高家三哥曾經公開在微博和其文中澄清……”
記者們絲毫沒有秩序的七嘴八舌亂問,跟在李子川身邊的程澈聽得一頭霧水。她閉關的日子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啊,怎麼記者們張口閉口都事關銀河的ceo和大神?!即使這樣,程澈還是從龐大的信息量中抓到了關鍵:前不久就聽陳雷頻頻跟歐錦天在背後說李子川和木木的各種八卦,現在都引起媒體的關注了,看來絕對真實可靠!
剛剛對程澈口傳心授的人親自給她現身說法,言笑晏晏的對着閃爍的鏡頭說,“首先跟大家澄清一點,那天我跟林總沒有打架,網上的視頻還在,大家可以去看。另外,我跟木木私下是很好的朋友,謝謝大家的關心。”
他說完,不再理會記者們鍥而不捨的追問帶着程澈進入婚禮會場。身後又是一陣經久不息的燈光閃爍間,不知是哪個大牌到場了。
婚禮是花園式的,在“錦苑”附屬的露天植物園中,繁花盛開,草木向榮,就着藍天碧水,分外詩情畫意。
衣冠楚楚的賓客們已經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不知在交談着些什麼。有些面孔雖然程澈不能準確的叫出他們的名字,卻總是在電視裏看到,看來整個婚禮的規模和陣勢都可以媲美她和歐錦天的那場婚禮了。
此刻隔着耀眼的陽光,她一眼就看見了那對正穿梭在人羣中的璧人正在接受來賓的祝福。
程澈吸了口氣,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衷心後發現不知何時,李子川已經發揮他強大的公關能力在別人的婚禮上大展身手,聚集在幾個西裝革履的青年們身邊高談闊論着些什麼。
“喲,這不是紀小白的緋聞女友麼?”
一聲火藥味十足的挑釁聲音,瞬間打破了周遭甜蜜浪漫溫馨喜悅的氛圍。程澈疑惑着回過頭去,就對上蘇媛媛那張冷豔的臉,滿眼都是鄙夷和不屑。
程澈狐疑的看着面前冷豔傲然如同一朵白蓮花的女人,努力思索了許久帶着歉意問,“不好意思,請問你是……”
蘇媛媛沒有回答,倒是一個滿是不屑與鄙夷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媛媛,我真替你不值。”
縱然程澈再遲鈍,也聽出了這弦外之音,疑惑之餘不禁打量起眼前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
黑色的緊身小禮服將凹凸有致的身體緊緊包裹着,勾勒出曼妙的弧線,尖尖的下巴向上昂起一個微妙的角度,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睥睨天下的感覺,如同高高在上的公主。
再看看白蓮花一般的蘇媛媛,兩個人一黑一白,唔……黑白無常。
見程澈不說話,黑衣美女晃動着手裏的香檳,居高臨下俯視着程澈又說,“這麼看,倒是和唐薇那個小妖精十分相似……”
安雨薇說罷,遠遠不知是瞥見了誰,拍了拍蘇媛媛的肩膀說,“他來了,我先過去了……”說罷就踩着高跟鞋一路搖曳生姿向喧囂的人羣中走去。
程澈正伸着脖子追尋安雨薇的身影,不知爲何想要弄清楚安雨薇口中的那個“他”是誰。
對面的蘇媛媛眉眼間有些不耐煩:“錦天真是眼瞎了,究竟看上你哪點了……”說着,猩紅的指甲輕輕從桌上捏起一杯香檳,邁着細碎的步子圍着程澈轉了一圈,“要身材沒身材,要氣質沒氣質……說句公道的話,你可真是萬千麻雀的典範啊,不過麻雀始終是麻雀,就是飛上了枝頭,也成不了鳳凰……”
蘇媛媛的聲音幽冷而低柔,若是不凝神細細聽,還當是聽錯了。程澈一時間愣在那裏,她遲鈍的腦海裏終於成功浮現出一個一絲|不掛的姑娘站在她面前的模樣。
唔,穿上衣服的變化可真大,難怪她每次都認不出來她!
上次和上上次,歐錦天還說了什麼驚天動地的話來着……一想到這種狗血的宿怨,程澈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按照小說裏的橋段下一步……她會不會把捏在指尖那杯香檳突然潑過來?
蘇媛媛似乎是在抱怨,大大的眼睛裏漸漸浮上了層層水汽,趁着她那身小仙女一般的白裙子,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讓程澈本能的就覺得欠了蘇媛媛的。同時心裏暗暗感嘆一聲,歐錦天這個妖孽,男女通喫,牆頭還真多!
就在程澈忐忑不安的不知該怎麼接下去的時候,就覺得眼前一片閃耀的星光,一對耀眼的璧人攜手而來。
林烈西裝筆挺,挽着身穿奢華大拖尾婚紗的安雪璇款款而來。
程澈已經聽不清站在對面的蘇媛媛在說些什麼了,滿眼,滿心,滿腦子都是男才女貌百年好合的畫面。
“媛媛你怎麼一個人,雨薇和語楓呢?”安雪璇衝着程澈微微點頭示意,卻把視線落在了眼前一副梨花帶雨模樣的蘇媛媛身上。
程澈覺得自己的臉色一定差到了極點,她想起凌波麗,其實這種時候只要微笑就好了。
她笑了笑,但咫尺之遙的林烈眉心微微擰了擰……又被他看穿了,每次他看穿自己的強顏歡笑之後都是這個不變的小動作,神情都沒有變。
林烈拍了拍臂彎裏的美人,笑得波瀾不驚說,“來,雪旋……我給你們介紹……”
安雪璇笑容甜蜜,聲音也甜美清新,帶着幾分撒嬌的口氣仰頭對身旁高大的新郎說,“我認識的……林烈,你先去幫我看看張爺爺怎麼還不來,他可是答應過我一定會親自來參加我的婚禮的……”
林烈欲言又止,安雪璇小女孩一般嘟着粉嫩嫩的嘴脣眨眨眼晃動着他的胳膊撒開了嬌。林烈被她弄得沒辦法,只好無奈的對程澈點點頭說,“我先去看看……”又寵溺的在安雪璇鼻尖輕輕一刮,“好好陪陪小澈……”
隨即林烈高大的身影就消失在觥籌交錯的人潮中。程澈細細打量着眼前的安雪璇,只覺得她和剛剛那個不知道什麼名字但是卻彷彿和她隔着血海深仇的那個黑衣美女長得十分相似。
不愧是做主持人的,聲音真好聽,林烈放棄自己選擇她真是明智……光顧着感慨萬千,她卻絲毫沒有察覺,在林烈那聲熟稔的小澈脫口而出的時候,那張笑容甜蜜的臉上一霎而過的異常。
“好久不見,程澈。”安雪璇淡淡開口。
“安老師,恭喜你……”程澈竭力讓自己保持微笑,直到林烈帶着寵溺喊出了那聲雪旋時,時過數年程澈終於才能確認,眼前的知名女主播竟然真的就是z大最美麗的教師。
“不需要。”安雪璇依舊眉目含笑,聲音也甜美清新,神情間的轉變卻已瞭然,“媛媛,你知道你敗在什麼樣的對手手裏嗎?”
蘇媛媛被眼前這出故人重逢搞得目瞪口呆,聽安雪璇這麼問才搖了搖頭,又好奇不已,“不知道。”
“這可是當年的鋼琴公主,比顧傾城出名還要早一些,從我們學校藝術學院轉了專業到我們學院。不過可惜,在高考分數是她幾倍的經管學院裏,她因爲掛科實在太多,最後被學校給退學了。”
一旁的蘇媛媛聽得津津有味,程澈不知道接下來安雪璇會說出什麼來,衝着她微微一笑說,“安老師,今天您結婚,有很多人要招呼,我就不耽誤您了……”
安雪璇不動聲色擋在程澈面前,笑着說,“這麼久不見,陪着我敘敘舊……雖然最後林烈倦鳥歸巢,你和他的事我可以不去追究……如今你也嫁入豪門,論輩分,林烈還該隨我叫你一聲大嫂。你作爲長輩,爲什麼要和一個晚輩去計較兩個故事裏的情節有多相似?縱然是她再紅,她也是比你晚出道了幾年的晚輩。前輩的義務不就是給晚輩踩給晚輩借鑑給晚輩開山鋪路嗎,不就是兩本書讀起來感覺有幾分相像,作家暗合撞梗都是很平常的,你又怎麼能揪住晚輩的一點不放,你知不知道你幾乎會毀了她的!”
程澈怔怔的看着已然動了怒氣的安雪璇。雖然她說得十分含糊不清,可程澈還是明白了。上次的抄襲風波給她帶來了太多不好的回憶,所以她儘量不願意回想起這件事。
安雪璇今天舊事重提,即使她不願意面對她也想要和安雪璇解釋清楚,雖然她也不清楚爲什麼安雪璇會突然在她的婚禮上扯出這麼一件事,可她也覺得有必要做出回應。
她自從十七歲開始寫文以來,一直從靈魂深處愛着這個神聖的職業。她每寫的一個字都是用心血去澆灌的,從來沒有黑過誰踩過誰,更沒有爲了打壓一個根本不是一個圈子的大神而小題大做。
她沒有任何要求,只要網站證明她是清白的就可以了。而安語楓的那封發佈在銀河網首頁公告欄裏的道歉信更不是她所需要的形式主義,她每天要日更萬字,哪有那麼多閒情去掐她?!
“程澈,我一直都看不透你,到底是怎麼若無其事的傷害了這麼多人……”
安雪璇說着,眼眶已經紅紅,活脫脫另外一個蘇媛媛。
安雪璇突如其來的眼淚叫程澈把原本爲自己辨白的話拋在九霄雲外,只得伸出手去,心裏竟然還莫名的內疚起來,“對不起,安老師……”
就在這時,一切都似有預謀般恰到好處。
程澈伸出的手還懸在空中,安雪璇捂着一邊臉頰,隨即便是蘇媛媛一聲驚詫的制止,“你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