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山上生起炊煙。

懸崖邊，李凡正在燒火，陣陣香味撲鼻，是烤肉香味，油汁滴在火堆上，發出嗤嗤聲響。

柳姬站在一旁，這在山下輕狂少年，在這裏卻是乖巧的很。

“你過來。”一道聲音傳來，柳姬回過頭看向懸崖邊，葉青凰站在那。

“師姐喊你。”李凡回頭對着柳姬道。

“我？”

“嗯。”李凡點頭，柳姬疑惑，但還是走向懸崖邊上，前方雲海翻滾，她看向葉青凰，風吹動着她的長髮，夕陽映照着她的側顏，如塵世中仙。

站在她身邊，柳姬竟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她也不知這壓力從何而來。

“這山上，從不曾有妖踏足。”葉青凰開口，聲音沒有任何波瀾，柳姬心頭一緊，想要說什麼，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你是第一個。”葉青凰繼續道：“既是師弟帶來的，我便破例一次。”

柳姬暗鬆了口氣。

葉青凰目光轉過，那雙如明月般的美眸凝視於她，問道：“你和那蛟龍是何關係？”

“自幼追隨主人。”柳姬想到虞青，心中又有了情緒，目光和葉青凰對視，像是心有怨念。

離山，主人被離山所囚，因離山而死。

“我記得，他叫虞青？”葉青凰問道。

“是。”柳姬道。

“可惜。”葉青凰聲音變得柔和：“當年人類修行者和妖魔之戰，大黎生靈塗炭，他父親身爲北海大妖，終究是走錯一步，和人類修士站在了對立面。”

“虞青母親也是人類，出身不凡，若是當年他父親能夠置身事外，便不會遭到波及，虞青那時年輕氣盛，終究也犯下了錯，這一步錯，註定無法回頭，朝廷將他一家緝拿，處以極刑，離山念在虞青年少，從朝廷手中將他救下。”

柳姬一怔，詫異的看着葉青凰。

“但他終究犯下了錯。”葉青凰嘆息道：“既然你能跟着小師弟來到這裏，想必是虞青所爲，他待你不錯。”

柳姬想到主人，眼睛微紅。

“你叫什麼名字？”葉青凰柔聲問道。

“柳姬。”柳姬回應。

葉青凰點了點頭：“柳姬，希望你不要再犯虞青當年的錯，你如今孤苦一人，既追隨了小師弟，以後便也算是自家人了，也希望你能將小凡當做親人，好好照顧他，小師弟也不會虧待你。”

柳姬錯愕的看着葉青凰，竟是輕輕頷首。

“去吧。”葉青凰笑着道，柳姬轉身朝回走去，她只感覺有些怪怪的。

她爲何這麼聽話？

那女子身上，像是有着一股奇特魅力，讓人不由自主的聽從她的話語，當葉青凰說完，她竟然，有些感激？

回到李凡身邊，看着少年認真烤着肉，藏在她心底的一絲執念像是被化解了不少。

“師姐跟你聊了什麼？”李凡轉過目光對着柳姬問道。

“沒什麼。”柳姬搖頭。

“嚐嚐？”李凡將一串烤好的肉放在柳姬面前，香味撲鼻，柳姬避開。

“不喫。”

她不知是什麼妖肉，莫要是同類。

“村裏養的家禽。”李凡道。

柳姬看着遞到嘴邊的肉，咬了一口。

真香！

兩人坐在那喫着，片刻後，李凡抬頭，有些錯愕的看着柳姬，只見她一口接着一口，妖豔的嘴脣上都沾了不少油污，舌頭舔了舔嘴脣。

似感知到了目光，她看向李凡：“你看什麼？”

“你這樣喫肉的嗎？”李凡道：“哦，忘了，你是蛇精。”

“怎麼，想試試？”柳姬看着李凡笑容魅惑。

“嘶……”李凡倒吸一口涼氣，這妖精亂我道心。

“我去看看師姐。”李凡起身走來，柳姬笑看着他的背影，隨後一怔，她這是，怎麼了？

“師姐，你對她說了什麼？”李凡有些好奇，柳姬回去後，竟是恢復了往昔態度，這一路上，她可沒這般笑過。

“讓她以後好生伺候你。”葉青凰笑看着李凡道。

“怕是不習慣被人伺候，我還是想在山上一直伺候師姐。”李凡道。

“長大了，以後總要出去闖蕩的，這次下山也是提前習慣，總不能一直跟着師姐。”葉青凰道，她眺望前方雲海，這些年來，她倒也習慣了山中生活。

若是能夠一直如此，似乎，也不錯？

“我倒是想……”李凡低聲道，若能一直跟着師姐，他也願意。

“不想查清楚當年之事？”葉青凰道：“這些年，你受盡折磨，不想找出真相了嗎？”

李凡內心一顫，雙拳握緊。

十幾年前，若非是老師和師姐，他早已經死了。

體內被寄養妖魔，淪爲妖魔容器。

是老師和師姐，硬生生的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他當然記得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他需要不停的供養體內妖魔，直到如今，才得以控制住，甚至藉助妖魔之力化爲己用。

但即便如此，依舊不知哪一天會遭到反噬。

因此，他很珍惜每一天。

“在想什麼？”葉青凰見李凡沉默問道。

“在想會不會有一天，便見不到師姐了。”李凡道。

“傻小子，師姐不會讓你有事的。”葉青凰輕聲道，眼神卻很認真。

“世事無常，誰知道未來之事。”少年傷感嘆息：“師姐，你能陪我喝幾杯嗎？”

“嗯？”葉青凰側身，那雙皓月般的眸子落在李凡身上，笑盈盈的道：“酒？”

“師姐，聽說酒可消愁。”李凡惆悵道。

“算計到師姐身上了？”葉青凰笑容越發燦爛，李凡縮了縮腦袋，感覺有些不妙。

“等你成了大劍修，師姐陪你喝幾杯。”葉青凰笑容逐漸消失，眼神變得冷冽，如冰霜般：“今夜在此修行，養劍，不許休息。”

“……”李凡心中嘆息：“是，師姐。”

哎！

慘。

師姐太聰明瞭，騙不到啊！

也不知何時能夠翻身。

夜沉如水，柳姬留在了山上休息。

李凡則是在懸崖前修行，這裏是他的家，小時候被帶上山之後，他就一直跟着師傅師姐，不過老瞎子行蹤不定。

在山上，師姐帶着他。

去山野，小師兄帶他。

李凡端坐在懸崖峭壁上，閉目修行，進入觀想狀態。

識海之中，一柄小劍懸浮在那，李凡意識完全沉入劍中，與劍相融。

心神放開，心外無物，唯有一劍。

李凡意識隨劍而動，他彷彿化作了那把劍，進入無我狀態之中。

寂靜夜空，萬籟俱靜，此劍徜徉於天地之地，彷彿看到了萬物。

山間的風吹在劍上，離山草木泛着靈氣，蒼穹之上，星光灑落而下，也落在劍上。

劍遨遊山谷，李凡看到草木、看到了螢火，吸草木之精華，沐浴星月之光。

養劍、養神！

李凡意識往上而行，想要去往更高更遠，但這時便會感受到一股壓力。

許是境界還不夠吧。

在李凡身後不遠，柳姬安靜的站在那，她只見李凡身上劍意流動，光芒流轉，像是披上了一層星月之光。

清晨的光落在身上，旭日東昇，翻滾的雲海化作金色，美輪美奐。

李凡從修行中醒來，只感覺神清氣爽。

回過頭看了一眼，只見柳姬坐在那邊生火燒飯。

李凡露出一抹古怪之色，這妖這麼聽話了？

“師姐呢？”李凡開口問道。

“出去了。”柳姬道。

“這麼早。”李凡喃喃低語，目光眺望遠處雲海。

…………

離山劍峯。

此地處於各峯之間，乃是離山主峯，猶如一把鋒利的劍，直插雲霄。

離山各類修行者皆有，以劍修爲最。

劍峯周圍，有人御劍而動、有仙鶴穿梭、金雕飛行，猶如仙境一般。

若是柳姬看到這一幕，便會明白離山可不止只有她是妖。

當然，若葉青凰只是說那山上，具體是指那座山還是整個離山，其中便有歧義了。

劍峯頂峯，有一座古殿，陳舊古樸，外圍許多離山弟子在。

此時他們抬頭望去，便看到遠處方向出現絢麗一幕，有人踏雲而來。

“葉青凰。”

離山弟子目光望向那邊，只見一白衣身影傲立於雲上，長髮飄動，宛若天上仙子。

不少女弟子心馳神往，有些豔羨，那可是葉青凰。

而男弟子則是心生仰慕，心底的一縷念想只感壓抑在心頭，葉青凰，誰敢覬覦。

葉青凰落於劍峯峯頂，落在那古樸陳舊的階梯之上，朝着古殿走去。

“她已經許久沒有來過劍峯吧？”

“此次來劍峯，又爲何事？”

“自從有了那小師弟，葉青凰來劍峯，哪一次不是爲他而來。”一人有些嫉妒道：“這次，自然也不會例外。”

頓時，他們腦海中不由得浮現一少年身影。

是啊，葉青凰哪一次，不是爲他而來？

倒是，令人心生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