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把洪鏖的“不好的預感”當一回事,洪鏖只好自己揣着繼續往下走,然而在看見這一邊的裸眼D公主像後,大大咧咧的陰行者們也覺得不對了。公主像左邊的巖壁上,仍然“跟隨”着那穿着白衣的女子,雖她的畫像不是立體的,並且影影綽綽,好似沒有用心去繪畫。但那種不經意的描繪,更讓她顯得好像是一個半現半隱地附身在巖石上的慘白幽靈,看得人瘮得慌。而這邊的公主像,也沒有捧着罐子,雙手空空地做出一個姿勢,大家研究了半天,驚訝的發現那是抱孩子的姿勢。
“難道這裏埋的是笮王他外孫?”有人嘟噥了一句,另有好幾個人乾澀地附和着,試圖以這個解釋去蓋住心裏的恐慌。洪鏖卻覺得沒這麼簡單,古時候擱哪裏都沒有爲早夭的小孩大動干戈營造陵墓的先例,這裏面埋着的應該另有玄機。不過比起這個無從琢磨起的玄機,眼前的機關牆要現實得多,實打實擺在那兒的困難。於是暫時放下了那一茬,大家專心對付機關。
洪鏖沒有學過開機關,好在張騫本人就是個中高手,洪鏖只負責破解其後的陣法即可。而後洪鏖發現,不僅機關牆中有蠱、毒等防盜手段,這些通道裏也養着一些遊走的蠱,好在小心翼翼地都避免了過去,一直到最後走進一個金碧輝煌的大殿。
“一路走來的簡陋,突然的檔次上升,讓大家都不敢相信。但是腳下踩着的那些金穀子又實實在在地彰顯着它們的真實,還有其他陪葬品,摸在手中無一不是真切的。”洪鏖說道:“不過,那時候他們都在算計最有價值的陪葬品,我卻一直關注着大殿中的一個青銅罐子。那罐子因爲太大,所以一開始就不得他們注意,但我進門就感覺到一股至陰的氣息從中擴散開來,可是還沒等我找機會走近了查看,變故就發生了。那罐子裏爬出來了一個……‘人’。”
說是人,是因爲第一眼望去那東西是個人形,只是渾身白乎乎的堆着肉分不清楚五官,還裹着一層黃色黏液。但還不等所有人噁心勁過去,那東西就開始“變形”了。
“怎麼說呢……”洪鏖思考了一下,繼續講道:“一開始那東西似乎還有骨骼支撐着站起來,可沒幾秒骨骼就似乎融化了似的,整個灘成了一團,可還是會移動,並且在移動中,原先堆成一團的肉也伸展開來——就好像扇子,摺疊起來很窄一把,可展開後紙張面積卻很寬——那團肉展開後,我們驚訝的發現那個人形十分高大,並且有越來越高大的趨勢。但還不等我們這邊回過神來,它就往前一撲,吞走了兩個人。”
回想起那一幕,洪鏖的情緒還有些恐慌,他快速說道:“當時我就在其中一人旁邊,伸手想要去拉一把,卻快不過那怪東西。而且它會分裂,只要它吞了人不久後就會分裂……不,準確說不是分裂,應該是它把吞掉的人也感染得跟它一樣了——這跟蠱的傳染方式類似,當時我也懷疑是一種蠱,可是這麼巨大的‘蠱’從來沒聽說過,完全無法理解!那時候排第一的想法是逃,研究這東西到底是個什麼排很後面去了。”
有些人往來時的墓道裏逃了回去,那些人最後如何了洪鏖也不知道。混亂中他跟張騫還有好些人被攔到了大殿另一側,那邊另有一個墓道,他們躲了進去,發現裏面的情況十分匪夷所思。初看那應是笮王公主的主墓室,四周擺滿了數十個漆箱,正中擺放着灰紋大理石棺牀,四角有魚紋作負棺之狀,上放置着一具漢式長方形漆槨,十分富貴的樣子。然而電筒一晃,卻發現棺槨所靠似是一面巨大的鏡子,將墓室整個照映了一遍。
“仔細一看,卻發現那不是鏡子,而是一面由許多黑水晶磨片拼接而成的牆。隱隱約約透出了牆的另一面的景象——那邊有一間跟這一邊比照着鏡像佈置的的墓室。那時,我突然猜到這個墓,或者說這兩個墓是怎麼回事了。我猜想公主應該有兩個,是對雙胞胎。不過其中一個早死。這樣想很合理,但公主像抱着嬰兒的姿勢以及壁畫的問題卻還是說不通。”洪鏖說,頓了一下,又道:“而這時,陰行者們眼看從原路無法逃脫,便點燃火牆截斷來路,然後在黑晶牆下放置了炸藥。在這空檔間,他們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把這一邊的棺材打開了。裏面是三層套棺,然而最後一層十分小巧,與其說是個棺材,不如說是個玉匣子。掀開一看,裏面只得一張人皮,一張十分小地,發育還不完整的嬰兒的人皮!”
而說到這裏,洪鏖卻暫停了講述,轉而問我:“你懂不懂什麼叫做寄生胎?”
“從字面意思上好像可以理解……”好吧,其實我不懂。
“那是比連體嬰兒還要畸形的一種孿生狀態,在它們還是兩團細胞時,如果一不小心互相混在了一起,也就是說一個寄生到另一個身上,發育後成長後就會變成一個長得亂七八糟的活胎,比如說四手四腳,比如說活胎身上的某個部位長出一個沒有或者有腦的人頭,但也只有人頭。寄生的形態各不同,但與連體嬰兒相比,其中一個多半是死胎,即使是活的也活不了多久。而這些怪胎,在古代各部族要麼被認爲是神胎,要麼被認爲是妖胎,端看各自信仰的是什麼,比如隔壁印度一直到現代還有不少信衆把四手四腳的嬰孩當印度教神祗轉世。”
洪鏖說:“而這其中有一種寄生胎,是整個直接寄生於它的孿生的腹腔內。古代人認爲那是天胎,視之爲吉祥的,認爲攜帶天胎的人會給家族人口帶來興旺和繁盛。但天胎不能留在體內,也不能讓它活,必須取出後埋在祭田裏,或者與祖墳對應的特殊方位上。天胎的孿生兄弟姐妹也得認它爲長子或者長女。這一習俗過去在各民族中都很普遍,另外也有視爲不祥的,不過多是受因果論影響,認爲那是上輩子一屍兩命的女人,或者手上有嬰孩血債的男人,這輩子帶着孩子來轉世。但不管是哪一種,那些年代,都認爲寄生胎跟它的兄弟姐妹是父母子關係。我師兄曾經遇到過相關的事,這些知識都是他事後告訴我的。而且他說過,那時候他所見的天胎就是放在一具玉棺裏。因爲需要天胎長佑家族就得讓它不腐,所以多以玉棺而葬。”
洪鏖說到這,我突然想起了之前看見的那些石雕胎,以及柯特爾發表的那段關於“胎兒神”崇拜的言論,也不知道古蜀的信仰是否在邛笮部落留有影響,還是純屬巧合。想着我沒有打岔洪鏖,聽他繼續說道:“但是冒出這個想法後,又有一些跟前面的線索對不上來。前面的種種跡象表明,笮國公主似乎知道那個胎兒其實是她的孿生姐妹。這在科學上無法解釋,除非笮國當年的醫學已經發達到能搞明白這之間的聯繫。但這種狀況可以從玄學上去解釋——笮國公主同時身兼巫師一職,就算眼不見鬼神,也能通過進行儀式與鬼神對話。從壁畫上來看,她知道她身邊一直有一個跟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幽靈,並且在她的各種人生大事上,似乎也與她呈輔佐關係。”(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