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格廣場上人頭攢動，對面大廈上的曲面屏不斷播放着廣告，隨着畫面的移動，各色燈光輪番登場，映得路人臉上時藍時紫。
袁聲大就站在人羣中，低頭看着蹲在路邊的萊陽，他單手捂着臉頰，另一隻手捏着菸頭狠勁抽着，一股股煙霧從嘴角飄出，但也遮不住那鮮紅的巴掌印。
“好啦，解釋了好幾次了，這不都是爲了你嘛！雖然方法粗魯了些，可很有效果啊。”
袁聲大支吾着，見萊陽轉過驚愕的臉龐，她又擠出一個空姐般微笑。
“起什麼效果？對方把酒都潑我臉上了！你看不見啊？”
“看見啦，多好的，她回去後會徹底給你搞臭，以後你鐵定進相親圈黑名單，你看看，一舉多得嘛，再說了……我犧牲多大的，這會我手上的肉還凸凸呢？很疼的！”
袁聲大抬起右手哈着氣，抬頭，眼睛裏充滿了小委屈。
萊陽目瞪口呆的望了她好幾秒，怒喊出一聲“靠”後，身子迅速朝袁聲大撲了過去！
袁聲大花枝亂顫地連退好幾步，結果腳下打滑，一個屁股蹲摔地上。
萊陽哈哈大笑起來，但眼瞅着她躺地上一動不動了，頓時心裏喫緊。
此時許多遊客也投來目光，萊陽也趕緊走到袁聲大身旁蹲下，拽着胳膊將她攙扶着坐起，呢喃道。
“這可不能怪我，你自己摔的……呃，不嚴重吧？不用去醫院吧？”
袁聲大咬着牙，吭了好幾聲後，伸手摸着腰說道：“不是很嚴重，準備讓你爸賣房吧。”
“我靠！你把我賣了吧！”
“行啊，那從今之後你是我的人了？”
“……”
光彩隨着廣告牌的更換而變化，此時一抹紅色光圈映在兩人的臉頰上，耳旁的鳴笛聲好像也弱化了，只有人潮的熱浪和冬風的淒冷交融着，分不清到底哪頭佔上風，萊陽只覺得面色清冷，口舌乾燥。
袁聲大晶亮的眸子盯着他，偶爾會微微發顫，在夜色下像極了一顆閃爍光澤的明珠，時間過了幾秒後，她移開目光，聲音大了幾分。
“拉我起來啊，發什麼愣呢？！”
“哦哦哦……呀，你今兒這衣服挺別緻的，新買的？”萊陽就坡下驢，拉她起來時隨便找個話題說着。
“廢話，不是新買的還是你送的？哎呦起來後更疼，你以後別發神經了成嗎？”
“哎我才發現你這兒還做了內卷，沒想到今晚準備挺充分的？”
萊陽話落，袁聲大幽幽地望了他一眼，隨後用手撥動了一下脖頸前的髮梢，道：“你不是喜歡微卷嘛……”
話出口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兩人對視的目光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尤其是萊陽，眸子裏頓時像蒙了一層霧，在這層霧的盡頭，一個踩着職業高跟鞋，風衣上繫着束腰帶的女子，在那座魔都的樓頂上驀然回頭……
接下來袁聲大說了什麼，他已經有點聽不清了。
好像，也什麼都沒再說。
兩人很有默契地互相說了再見，也就各自回家去了，只是這個夜晚，萊陽夢見了那個姑娘……
仔細想想，他們已經許久未見了，她的樣子甚至在夢裏都開始模糊，到了凌晨五點多萊陽醒來了，洶湧的思念又一次像洪水般襲來。
他賣力地想去記住她的模樣，可有時候就是這樣，越想記住，越會不斷忘記。
萊陽靠在牀頭看着黑漆漆的屋子，微弱的光在窗簾縫隙間透了進來，外邊很安靜，偶爾有傳來車胎壓的聲，那種“碎碎”聲更加顯得寂靜、空曠。
望着藍色的弱光，萊陽拿出手機拼命翻閱相冊，可
猛然間才意識到，前陣子的某天夜裏，他已經將她爲數不多的照片刪除了……
那晚他猶如此刻一樣崩潰，他只是不想再受折磨所以選擇了刪除，可折磨的定義是什麼？是一顆心的左右搖擺？
現在它搖向右邊了，可左邊沒退路了。
孤獨，死一般的孤獨。
這一刻他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打開牀頭的檯燈後，萊陽點了一支菸輕輕地吞吐着，他望着燈，好一會後低聲道。
“我知道你想靜靜……可我還是想和你說說話，我好孤獨，真的、真的好孤獨，尤其是現在……我…我幻想過她會來找我，只要說一句還愛我，我一定一定不顧一切和她走。可惜她不會，我知道她不會，那我會嗎？我……呵呵，我也不會，對，你罵得對，我犯賤！可是你有站在我的角度想想嗎？”
萊陽紅了眼眶，咬着牙儘量不讓聲音打擾到家人，他顫抖着吸了口煙，繼續道。
“我不是鐵打的！是，我的確有時候容易上頭，可我一個人在上海打拼，我背後有什麼靠山？她爸、她身邊人、她祕書，一幫人都給我下套，都在玩我！連她最後也不信任我！不是我不想解釋，我等了她一下午，等到家裏出了事回才連夜回西安，我做錯了什麼？我玩不過他們也是錯，是，是錯……都是我的錯，可檯燈啊檯燈，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才半大的年紀，我不是神！我也是一個肉體凡胎的人……我在盡力去追求、去維護這段本就不平等的感情。我難過了、委屈了，我找誰說去？……沒人說！沒人能說，所以我……我不會去找她的，永遠都不會，因爲這是我最後能留給自己的一絲尊嚴，如果她也是這麼想的，那就永遠不用再見了……我會忘記她，會一點點忘記！”
萊陽熄滅了煙，揉幹了眼眶裏的淚，繼續道。
“檯燈啊檯燈，這些話我只能給你說了，你不會嫌棄我吧？不過，你倒是說句話啊？隨便說點什麼都行，就……”
“陽”
檯燈發出了聲響，萊陽頓時滿身起了雞皮疙瘩！
他揉了揉眼睛確定沒做夢，於是又靠近檯燈驚愕道：“檯燈？你……你不會是阿拉丁神燈吧？你是真開口了還是我在做夢？你再喊一聲？”
“陽”
“臥槽！”
萊陽直接抱着枕頭站起來，靠在牆頭心臟直撲通。
就在他發愣時房門也忽然被敲響，嚇得他腿一軟又縮倒在牀上。
“陽你是夢魘了，還是和誰打電話呢？”屋外傳來了母親聲音，聽清楚後，萊陽這才長舒口氣，身上的雞皮疙瘩也隨之退去，褲襠差點都溼了。
“媽？吵到你了？”
“我去廁所呢就聽你在說話，你說相親那姑娘沒看上你，你也別自責，媽再給你找唄。”
“我沒自責，好着呢，我就是跟檯燈聊會天。”
“……”
夜，進入到了最後時刻，再過兩個小時陽光將會從東面升起，所以此時算是最寒冷、孤寂的時刻，此時萊陽剛有了點睡意時，手機卻傳來了一聲震動。
他捏亮屏幕看了眼，發現是袁聲大的微信消息。
萊陽有點喫驚，她居然沒睡？！這個點，會發什麼給自己呢？
隨着好奇和一陣複雜情緒，萊陽點開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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