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石浪江,從西到東,聯結了北地三城。三個城市,就如一條項鍊上的三顆明珠。”
黃昏時分,一條煙波嫋嫋的大江江畔,丹迪拉雅用一句話簡單概括了北地三城的地理風貌。
羅蘭正蹲在江邊用法術之手摸魚。
聽見這話,他笑道:“按照這樣的地勢,如果紅鷹軍能擁有一支艦隊,從上流一路奔襲而下,還不一下下遊把兩個城市給攻下來?”
丹迪拉雅坐在河邊的草地上,雙手抱膝,微笑道:“紅鷹軍的首領叫丹森,人稱烈火雄鷹,他的想法和你一模一樣,一直在想法子造艦隊。可惜,造一艘大船都十分困難,要組一支艦隊更要耗費海量的人力物力。到目前爲止,這艦隊還是沒影的事。”
“嘩啦~”一聲水響,羅蘭竟從江水裏提出了一條大蛇。
這是一條常見的水蟒,體長超過2米,身體幾乎有羅蘭小腿粗,身上鼓鼓地全是肉,有小20斤重,足夠兩人充飢了。
他熟練地處理着蟒蛇:“依我看,這艦隊恐怕造不出來。光光掌控一個城市,財力肯定是不夠的。”
丹迪拉雅伸手指了下羅蘭剖出來的蟒蛇膽:“這東西不要扔了,裏面的膽汁是不錯的鍊金材料。能換錢。”
羅蘭就將拇指大小的蛇膽摳出來,遞了過去。
丹迪拉雅手一指,一股寒氣朝青黑色的蟒蛇膽湧去,將這東西冰凍了起來。
將冷凍的蟒蛇膽收進瓶子放好,丹迪拉雅繼續之前的話題:“你說的不錯。所以這支艦隊一直存在在丹森的夢裏。要不是巴沙爾城處於石浪江的上遊,佔了地利,紅鷹軍還真不一定能擋住光靈的進攻。”
羅蘭聳了聳肩:“看來,這位烈火雄鷹處境很不妙啊。”
他已經將蟒蛇處理乾淨了,一旁的沙地上,也早就升起了火堆,火堆上吊着一個石鍋,盆裏的水已經‘咕嘟咕嘟’地在沸騰了。
這隻石鍋,是羅蘭在路上花時間用元素相變術弄出來的。他是雕塑大師,這事正是他的老本行,一個石鍋被他雕的異常精美,堪稱藝術品,和兩人當前所處的困窘境況格格不入。
將蟒蛇肉扔進石鍋,又扔進去一些去葷腥的野菜,再加上一些路上收集來的岩鹽,然後摘了一片大樹葉蓋在石鍋上當鍋蓋,一鍋野菜蛇羹就搞定了。
等待蛇肉煮熟的時間,羅蘭洗去手上血污,走到丹迪拉雅身邊坐下來,目光眺望着水汽縹緲、浪花滔滔的石浪江。
“後天應該就能到落日之城了吧?”
丹迪拉雅點頭:“差不多到了,不過我們不進城,在城郊附近找個小鎮住下就行......對外,就說我們是在大陸游行的草藥醫生,可以幫人治一些小病。”
“草藥醫生?”羅蘭攤了攤手:“我對鍊金術可不在行。”
“我也不算特別精通,不過一些簡單的草藥還是沒問題的。噢,對了,我不能在旁人前顯露面貌,所以和人打交道的事,得由你來處理。”
“嗯,我明白的。”
以丹迪拉雅的絕世風姿,一旦被人看到,肯定會引起震動,到時會出現很多意外的麻煩。
這時,蟒蛇肉湯沸騰了,一股濃香從石鍋裏飄了出來。
羅蘭走過去,用石制調羹舀了口魚湯嚐了嚐,咂摸了下滋味:“火候還差一點,再用溫火熬上五六分鐘就好了。”
他撥弄了下火堆,調整了火勢,又從包裏掏出兩個石碗,用清潔術清洗了一遍,然後就耐心等着。
過了一會兒,蛇湯差不多了,羅蘭先給丹迪拉雅舀了一碗遞過去,自己也舀了一碗,兩人就坐在石浪江河邊喫起來。
相比前幾天的寡淡無味,加了不少野菜的蛇羹,顯得相當鮮美,喫起來別有一番風味。
不僅是羅蘭,丹迪拉雅也喫的津津有味。
喫着喫着,丹迪拉雅動作突然一頓,抬頭朝河水看去。
“怎麼啦?”羅蘭嘴裏含着一大塊肉,聲音有些含糊。
丹迪拉雅將石碗放到身邊,眼眸顯出一絲碧藍色的微光,緊緊盯着江面,冷聲道:“你是自己出來,還是我拖你出來!”
羅蘭一聽,也急忙放下石碗,擋在丹迪拉雅身前,同時,將紅玫瑰法杖拿在了手上。
雖然這麼做了,但他依舊沒搞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正奇怪間,眼前的石浪江忽然傳來‘嘩啦’一聲大響,一個紫黑色皮膚的人影從江水裏衝了出來,以猛虎撲羊的姿勢,朝兩人撲了過來。
倉促之間,羅蘭也沒看清楚對方的長相,法力一動,一發艾隆衝擊術就朝人影撞了過去。
“砰!”
人影身在半空,沒法躲避,當即中招,身體被撞地往後飛退,‘噗通’一下掉回江水裏,然後就浮在江面上,一動不動了。
羅蘭看去,發現這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種模樣奇特的人形生物。
它身上的皮膚呈紫黑色,很光滑,表面似乎佈滿粘液,看着就好像是青蛙皮。它的手掌只有四個手指,指間有噗,指甲非常尖。最可怕的是它的臉,臉皮浮腫,雙眼圓瞪着,通紅通紅的,嘴裏還拖着一條猩紅色的長舌頭,看着就好像是溺死鬼。
現在,它中了一記艾隆衝擊術,胸口被打出一個血洞,已經死透了。
“這什麼玩意啊?”
羅蘭看的噁心,他搜索記憶,卻從沒發現有類似長相的怪物。
按理說,他這大半年讀了不少書,知識雖然遠不如丹迪拉雅廣博,但在格倫麥王國領域內,應該不存在他不認識的怪物纔對的。
丹迪拉雅嫌惡地看了一眼水上漂的怪物:“羅蘭,快把它弄走,太影響胃口了。”
羅蘭正有同感,他立即用上法師之手,將怪物屍體扔的遠遠的,等他回來,見丹迪拉雅已經若無其事地在那繼續蟒蛇肉了。
“阿雅,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不是怪物,是一個野法師。”丹迪拉雅嘆了口氣,她已經喫光了一碗蛇肉,連湯水都喝光了,然後將石碗遞給羅蘭,意思很明白,沒喫飽,要再來一碗。
羅蘭自然照辦,給她盛了一碗新的蛇肉後,便耐心等待答案。
丹迪拉雅小心翼翼喝了一口燙嘴的肉湯,滿足地嘆口氣,這才道:“準確的說,是一個有點天賦的普通人,他沒人指點,胡亂摸索着學法術,最終遭法術的反噬,被扭曲了性格,身體也跟着變形,成了一個嗜血的怪物。”
見羅蘭一臉詫異,丹迪拉雅又輕嘆口氣,眼露悲憫。
“戰亂之地,法術完全沒了監管。爲了求生,但凡有獲得力量的辦法,人們就會如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抓着不放。他們沒人引領,又急於獲取力量,必定會走上歪路。這個怪物,是我們遇見的第一個變異的野法師,但肯定不會是最後一個。”
羅蘭還有些不解:“阿雅,你能看出這個野法師學過那些法術嗎?”
丹迪拉雅想了想,說道:“應該有水息術,喚靈術,大力術,從浮腫紫黑的皮膚看,還服用過大量有毒藥劑.......之所以會出現這麼可怕的變異,主要歸功於喚靈術!”
羅蘭一驚:“喚靈術.......難怪!”
喚靈喚靈,這裏的靈,指的是存在於混沌海中外界生命。它們被法師召喚後,會和法師做一些交易,或者是給法師一些法術,或者是賜予某種奇異的力量。
這些外界生命,唯一感興趣的東西,就是靈魂。
爲了滿足這一點,召喚邪靈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活物獻祭,有獻祭豬牛羊的,甚至有獻祭活人的。獻祭越多,回報越大。
術法監管會嚴令禁止的神祕法術,正式法師要是是被發現修煉這玩意,身份當即被剝奪,甚至可能會被推上火刑架。
當初白石堡的死靈法師弗米亞,就是因爲修煉喚靈術而被驅逐。
丹迪拉雅已經解釋地非常清楚了。
這一刻,羅蘭忽然想起了術法監管會門口看到的一句話:‘法術是一頭猛獸,將猛獸關進牢籠,願世上再沒有無辜受難者。’
這話是知識賢者耶各.梅麗森說的,當時他還有些嗤之以鼻,但現在看來,這句話若是在亂世說出,必定是悲天憫人的仁者,耶各.梅麗森的確當得起知識賢者的尊稱了。
羅蘭輕嘆口氣:“法術真是一把雙刃劍啊,傷人又傷己。”
丹迪拉雅叮囑道:“以後你學法術,一定要更加小心了。我可不想看到你變成瘋狂的怪物。”
羅蘭連連點頭。不過,他有思維實驗室,任何新法術都在實驗室裏驗證過纔會真正開學,倒不用擔心會走上歪路。
不一會兒,兩人都喫飽了,羅蘭清理好石鍋石碗,用繩子穿起來背在背上,便和丹迪拉雅沿着石浪江邊繼續趕路。
或許是運氣不好,今天竟然異常的多事。
兩人剛走了不到三四裏路,就聽到江邊的石灘上傳來急促的呼救聲。
“救命~救命~~~”
聲音是一個婦人發出來的,除了呼救聲外,還有男人的呼喝聲、怒吼聲、求饒聲,聽聲音,似乎是有劫匪在打劫。
“走,過去看看!”
丹迪拉雅和羅蘭對望一眼,同時在自己身上釋放了一個隱身術,而後大步朝呼救聲傳來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