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句話,聞四海差點又倒了下去,立刻換了一臉笑容,配着他那張花貓臉,十分滑稽,道:“失敬失敬,原來是常掌門。哎呀!這一切都是誤會,誤會呀!”
被常太息抵着的周非凡也不停頷首道:“對,對,誤會,誤會啊!”此時的他已經汗流浹背,甚至常太息的兩個指頭就能感受到他急速的心跳,因爲他現在才明白,自己剛剛原來是在和江湖上的一大頂尖高手過招!
常太息冷笑道:“看你們剛纔那樣,想要攔截的恐怕就是鴻鵠派的掌門盧慕鴻吧?”聞四海乾笑道:“這……晚輩與盧掌門有點私事要處理,所以就——”
“罷了!老夫沒興趣聽你們講!今天老夫姑且放過你們一次,若是不服,你儘可以去告訴你們宮主!”常太息手掌一拂,周非凡宛若雲中步行,踉踉蹌蹌退到了自己人那邊。
聞四海沉下臉,轉身對一開始闖進的幾個人訓斥道:“你們幹什麼喫的?叫你們在這兒等人,竟敢來打擾常掌門的清淨,還不快走!”那幾個人一臉冤枉,道:“都是我們問的那個老叫花子一樣的傢伙說的,一老一少,符合我們——”
“不長眼睛還是不長耳朵?走!”聞四海又大喝一聲,九霄宮的人立刻離開,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常太息與任宜瀟的視野中。
常太息輕“哼”一聲,道:“看來又是何自在那老傢伙乾的好事!”
估摸着那夥人走遠了,掌櫃和夥計才鑽了出來,一副笑臉對着任宜瀟,任宜瀟感到好不自在。他看看混亂的四周,便知道掌櫃的意思了,無奈之下將自己身上剩下的銀兩都掏了出來,不悅道:“夠了嗎?”
掌櫃忙笑臉接過,連道三個“夠了”,任宜瀟卻暗叫一聲倒黴。正在他嘆息之際,常太息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他的身旁。任宜瀟呆滯地將目光投向常太息,常太息嘆了一聲,道:“罷了!”
任宜瀟奇道:“什麼罷了?”常太息道:“你不是想拜老夫爲師嗎?”任宜瀟驚喜道:“這麼說,您同意了?”常太息點點頭,任宜瀟錢財散盡的陰霾頓時一掃而空,代之以上了眉梢的歡喜。
常太息咳了一聲,道:“老夫也的確老了,你的確也算有點膽量,若是老夫再這樣下去,也許比你差的徒弟都收不了了!”任宜瀟雖然聽得不太舒服,但能拜師了,還是挺高興的。常太息白他一眼,道:“不要拜師了嗎?”任宜瀟一愣,茅塞頓開,不顧他人驚奇的目光,立刻跪下磕頭,行了拜師禮。
常太息將他扶起,道:“從今以後,你就是爲師的關門弟子,切勿辱沒了我蒼穹派的名聲!”任宜瀟喜道:“徒兒謹記師父教誨!”常太息看向門外,幽幽道:“不知道你能不能真的繼承爲師的衣鉢呀!”這句話也給任宜瀟蒙上了一層迷茫。
兩人離開了客棧,任宜瀟問道:“師父,咱們接下來去哪兒啊?”常太息目不轉睛,道:“回我隱居的地方——蒼穹山。”
“蒼穹山?那是什麼地方,我怎麼沒聽說過。”任宜瀟一頭霧水。
常太息道:“那是當然了,名字是我自己取的。”任宜瀟一愣,不一會兒便偷笑起來,常太息不悅道:“笑什麼呢?”任宜瀟即刻正色道:“沒什麼,沒什麼。”常太息正色道:“宜瀟,你既入我蒼穹派,便要知我門訓——蒼穹門人,心繫蒼生。記下了嗎?”任宜瀟默唸兩遍後,點了點頭,但想道:“那師父幹嘛還不承認自己憂國憂民啊?”
出了鎮子後,常太息翻身上馬,任宜瀟傻了眼,摸摸後腦,問道:“師父,我怎麼辦啊?”常太息悠哉答道:“走唄!就在前面牽馬好了!”任宜瀟又驚又氣,想到自己畢竟長於富貴之家,竟然還得給人牽馬,但是又一想常太息那脾氣,怕他又翻臉不認人,便忍氣吞聲地牽起馬繩,走在了前面。沒過多久,他便想道:“沒準師父是在考驗我呢!那我得表現得好一些。”就一直以這種想法安慰又激勵着自己。
幾天後,兩人渡船過長江。船上,任宜瀟邊享受着江風的吹洗,邊不解問道:“師父,您住得既然這麼遠,幹嘛還親自千裏迢迢地追蹤何自在啊?直接多派幾個厲害的徒弟不就行了嗎?”常太息不耐煩道:“你給爲師找幾個出來啊!”
任宜瀟一懵,忽道:“莫非……莫非咱們蒼穹派……沒幾個人?”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已經艱難地嚥下了一口唾沫。常太息不以爲意,道:“可以這麼說,現在加上我早先收的那倆徒弟,總共咱們四人。”這下任宜瀟真是瞠目結舌,自己本以爲蒼穹派是個挺大的門派,沒想到就這麼點人,難怪常太息總說隱居隱居,敢情就他一個人住啊!不過任宜瀟倒也沒怎麼後悔了,心想既來之則安之,沒準能學到的武功挺厲害哩!
渡過長江後,任宜瀟繼續給常太息牽馬,一路先沿着長江西行,再沿着漢水北上,由於兩人走得優哉遊哉的,一連走了不知多少個日夜還沒到。
這天晚上,月圓如盤,常太息、任宜瀟師徒在江畔露宿,任宜瀟翻來覆去睡不着,看着圓圓的月亮,心中滿是傷感,想道:“今天三月十五了嗎?不知道任家莊怎樣了,哥哥、阿進、老管家、張媽他們現在又如何呢?”便起了身子,獨自走近江邊,忽聞一陣聲響。
任宜瀟憑藉着微弱的月光,順着聲音望去,原來是常太息手持一把木劍,正在揮舞。只見他向着四周刺出寥寥數劍,劍影如流星,周圍的桃花紛紛落下,久久迴旋於常太息周圍。任是任宜瀟離他幾丈之遠都感受到一股勁風拂面。
常太息也注意到了附近的任宜瀟,緩緩道:“看清楚了沒有?”任宜瀟疑道:“什麼?”常太息道:“爲師是如何出劍的?”任宜瀟紅着臉道:“沒有。”本以爲又要挨常太息一頓訓斥,沒想到常太息只是嘆了一聲,道:“算了,這招乃是我‘蒼穹劍法’中較難的一招,名爲‘花落多少’,憑你現在這點幾乎沒有的武學造詣,自是看不出來的了!”
任宜瀟一臉不悅,但馬上又換上笑臉,道:“沒錯,徒兒怎麼看得出呢!師父武功蓋世,無人能敵!”雙手豎起了大拇指,沒想到換來的是常太息的白眼。
常太息冷笑道:“武功蓋世,放眼當今世上,至少老夫還沒見過這號人呢!”任宜瀟一臉驚愕,道:“什麼?”
常太息沒好氣道:“你當習武是兒戲嗎?這麼容易就能成爲絕世高手?在爲師眼中,六百年來,能稱得上‘絕世高手’的只有寥寥數人!再除開那些如陳摶老祖一般的隱世奇人,能威震江湖的不過三人而已。”
任宜瀟豎起三個手指頭,吞吞吐吐道:“三……三人?”
常太息嘆道:“三人都算與咱們蒼穹派有些淵源,其中最令老夫敬重的莫過於南望北南大俠了!”隨後又仰望夜空,嘆道:“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心嚮往之。”
任宜瀟沉思道:“南望北?北,敗也,望北,那不就是求敗嗎?好威風的名字啊!”
常太息頷首道:“沒錯,南望北,望北也難!他不到三十歲便連敗中原武林十派掌門,留下了不敗的傳說!我們蒼穹派的前身名叫雲夢劍派,創始人乃是孟濟天孟祖師,而他的師父叫別塵子,別塵子祖師年輕時曾有緣見過南望北一面,得其三日指點。”
“好厲害啊!他的武功有什麼啊?”
“不知道。”
“啊?”
“唉!說來也是可惜,他的正宗武功已經失傳,只有少部分通過像別塵子前輩這樣的有緣人才得以保存下來!”
“真是太可惜了!”
“不過,南望北倍受江湖正道中人敬仰的原因並不完全在於蓋世的武功。”
“那還有什麼?”
“南望北一生爲俠,俠肝義膽,天地可鑑。南望北生於唐末亂世,他聲名鵲起之時,正是黃巢起義如日中天之時,其深知朝廷腐敗,便傾力相助起義軍,渴望重建一個太平盛世,他還將自己清除江湖各路魔頭所繳獲的財寶賑濟災民。可惜,出身寒微,一旦大權在握後,沒有堅定的信念,人很難做到不變,黃巢亦是如此。起義軍攻入長安後,黃巢登基稱帝,國號大齊,一開始還能善待百姓,但是到了後來,竟然縱容手下屠城!南望北當時不在長安,過後方纔得知,怒氣衝衝趕往黃巢之處……”
“他殺了黃巢嗎?”
“你難道沒讀過史書嗎?”
“史書……史書這麼多,我怎麼讀得完啊?”任宜瀟紅着臉說道。
“南望北畢竟是深明大義的大俠,他知道黃巢手下絕大多數都是走投無路的老百姓,屠城之事也並非所有人的罪過,若是自己一劍殺了黃巢,起義軍必亂,到時候他們只會是九死一生。因此,他只是劍傷黃巢,怒斥其不仁不義,警告他若是再敢如此,必取他性命,之後便施展輕功,衣袂飄飄,眨眼間就消失在了黃巢眼前。”
“難怪您會說‘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心嚮往之’了,這個南望北大俠確實可敬!”
“只是他晚年不知所蹤,大多武功失傳,這也是幾百年來令江湖中人唏噓之處。後世對他頗爲推崇,孟祖師也是以他爲榜樣,纔要求雲夢弟子能夠‘俠行天下’。好了,今天講得也夠多了,另外兩個絕世高手,不提也沒事。”
任宜瀟聽聞南望北的事蹟之後,心中澎湃,早就忘了還有兩個絕世高手,想道:“如果有一天我也能成那樣的大俠就好了。”但是一想起江湖上的刀光劍影,又不禁犯起了嘀咕,他拜入蒼穹派的初衷不過是保護自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