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宜瀟瞥見那人,大驚道:“林大人!”衛頎聽見,趕緊上前一看,正是那林縣丞,可惜已經斷了氣,回身朝着任宜瀟搖頭嘆氣。
任宜瀟厲聲問道:“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要殺他?”那幾人見他朝自己大吼,頗爲不悅,但見其站在唐賽兒身旁,倒也不敢放肆,一人答道:“我們看見此人身着官服,叫着幾個伙伕擺弄推車,便想上去將車奪來,這人卻實在不識抬舉,小的們出手一時有些重,他身子骨竹竿似的,哪捱得過咱們的拳頭,沒幾下就嚥氣了。”
唐賽兒見任宜瀟雙目泛紅,眉頭一蹙,衛頎上前對她簡單解釋了一番。唐賽兒明白後,蛾眉直豎,拿起馬鞭上前直鞭打在那幾人身上。
那幾人疼得大叫,忙喊道:“佛母,小的們做錯什麼了?”唐賽兒冷冷道:“此人是個好官,你們不分青紅皁白便把他打死了,這樣一來咱們跟那些尋常強盜有何不同?”收回馬鞭,臉色稍微舒緩,嘆道:“咱們原本都只是老百姓而已,因官府無道纔不得不造反,但你們給我記住,咱們造的是那些狗官的反,以後再也不準好壞不分!”那幾人不顧身上疼痛,連聲道“是”。
唐賽兒瞥了倒在地上的林縣丞一眼,搖了搖頭,道:“你們快把這位大人安葬了吧!”那些人連忙起身去辦。
任宜瀟爲林縣丞惋惜不已,唐賽兒上前歉然道:“任少俠,我這些手下人平時也是被官府欺負得多了,纔會如此莽撞,見官就打,但請你看在他們以前喫的苦上,體諒一下他們吧!”
見唐賽兒一臉歉然,話語誠懇,任宜瀟嘆道:“唐女俠不必過於自責,在下也見過那些忍飢挨餓的百姓們,見過他們被官府欺壓,可以明白。”
之後,唐賽兒帶着任宜瀟、商夷、衛頎趕回了卸石棚寨。
卸石棚寨在離益都縣城不遠處的山中,建於數座山頭之上,四周幾乎都是懸崖峭壁,地勢險要,居高臨下。
卸石棚寨分爲四寨,哪怕在懸崖之上,亦是寨牆高築。
衆人只能通過蜿蜒小道上山進寨,任宜瀟抱着商夷,頗爲喫力,還需不時向她體內輸入純陽真氣,減緩陰氣侵蝕。
任宜瀟進入寨中,裏面還修建着水池、糧倉,一路所見,估摸着光是寨中就有數百人,除了成年男子外,還有婦女正趕織着衣衫,甚至有兩個孩子深夜未睡,還在水池邊嬉戲,他們見唐賽兒歸來,紛紛圍上來,唐賽兒微微一笑,親切地撫摸他們頭頂,叫他們睡覺去了。
唐賽兒安排了一間空房給任宜瀟與商夷,叫來兩個寨中的大夫,這兩人也都是遭到官府欺壓後無奈來此投奔的。
可是,尋常大夫哪能治得了商夷,頂多就看出她體內陰氣肆虐。任宜瀟失落之下,請走了那兩人,沮喪地坐在商夷牀邊。
商夷臉色蒼白,脣無血色,艱難坐起身子,道:“宜瀟哥哥,我是不是沒救了?”任宜瀟握住她一雙柔荑,輕斥道:“別瞎說,我一定能救你的。”
商夷悽然一笑,淚水晶瑩,道:“反正有你陪在我身邊,我已經夠歡喜了。”任宜瀟心中一痛,淚水盈眶,伸手摟住商夷,商夷依偎在他肩頭,嘴角微笑。
突然,商夷牙關作響,任宜瀟感到其體內寒氣又蠢蠢欲動,急切之下再度爲她輸入純陽真氣,半炷香後,商夷身子漸漸安穩,但是任宜瀟汗流浹背,身子虛乏,體內已無多少內力。
商夷伸手欲幫任宜瀟擦拭汗水,喫力抬起卻只能貼到他胸膛,觸到一件堅硬的物事。任宜瀟感覺到商夷所觸,從懷裏將那物件掏出,正是“鴛鴦簪”。
商夷輕輕笑道:“是這簪子啊!以前我見你拿出過幾遍,默默……默默盯着它看,問你你卻從不跟我說。”任宜瀟眉頭深鎖,現出幾分愧色,左手輕撫商夷臉頰,嘆道:“這叫‘鴛鴦簪’,是我父母給我以後作爲娶妻的聘禮以及定情信物的。”
商夷盯着“鴛鴦簪”,目有羨色,嘆道:“好漂亮啊!”咳嗽幾聲。任宜瀟輕拍其背,緊咬嘴脣,猶豫片刻,抬手將“鴛鴦簪”插進了她的髮髻之中。
商夷又驚又喜,蒼白的臉頰染上幾分紅暈,爲她增了一些血色,任宜瀟凝視商夷,輕笑道:“你更漂亮。”商夷心頭鹿撞,低頭道:“宜瀟哥哥,你……你……”
任宜瀟伸手緊摟商夷,含淚笑道:“夷兒,這‘鴛鴦簪’以後就是你的了,你……你願不願意……”臉龐通紅,欲言又止。商夷一怔,心頭狂喜,一雙手不知怎的來了力氣,環抱任宜瀟,輕聲哽咽道:“我……我……”一時害羞而支支吾吾。
任宜瀟自然明白她的心意,在其額上深深一吻。商夷又喜又悲,喜的是意中人今日向自己求親,悲的是怕自己難以與他長久相伴。
就在這時,房門打開,衛頎走進,見到這一幕,頓時面紅耳赤,任宜瀟一回頭,他立刻擺手道:“對不起!打擾你們了!我待會兒再來!”立刻轉身欲走。
任宜瀟忙喊道:“小頎,沒事,有什麼要說的嗎?”衛頎這才轉過身來,一張臉龐依舊漲紅,低頭道:“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來問問商姑孃的傷勢。”
商夷黯然,任宜瀟一臉悽然,問道:“小頎,真的沒法子了嗎?”衛頎不敢說“沒”,但也無法說“有”。
任宜瀟靈光一閃,道:“小頎,你不是說由外而內難治,那由內而外呢?”衛頎一臉難色,道:“由內而外,我也不是很懂。”
任宜瀟問道:“若是我將一身純陽功力傳給夷兒,讓其化爲夷兒自身內力如何?”商夷聞言,連忙道:“宜瀟哥哥,不行!不行啊!”
衛頎勸阻道:“任大哥,你這樣恐怕行不通的,先不論你的內功與商姑娘自身所練會否相沖,就算能調理,她少說也得用上月餘,這……這怕是來不及。”
任宜瀟失望之至,商夷柔聲安慰道:“宜瀟哥哥,算了,我……我還能……還能跟你有個名分,已經夠滿足了。”
衛頎聽見,心裏明白了十之八九,見任宜瀟面容悲慼,當即道:“大哥,別灰心喪氣的,小弟可還等着喝你們的喜酒呢!”
“喜酒,喜酒……”任宜瀟嘀咕起來。衛頎看他這樣,暗暗歎氣。
突然,任宜瀟眼睛一亮,起身大叫道:“喜酒?成親?親熱!對,親熱啊!”商夷聽他這般叫道,會錯了意,一時羞紅了臉,衛頎都不禁懷疑任宜瀟犯了傻。
任宜瀟上前一把抱住衛頎,喜道:“好兄弟!謝謝你提醒了我。”衛頎一臉茫然,不明所以。任宜瀟放開衛頎,來到商夷身旁,笑道:“夷兒,你有救了。”
“真的?”商夷將信將疑。任宜瀟輕撫其如雲秀髮,道:“多虧小頎提醒了我,想到親熱,就想起了我不是還身中‘一瓢蠱’嗎?想到蠱,便想到林杏春林大夫,他可是‘回春聖手’啊!一定有辦法救你的。”
衛頎也如醍醐灌頂,連連拍手,頷首道:“對對對!林大夫醫術高超,江湖聞名,一定能救商姑娘。”
商夷欣喜不已,喜自身內傷有望救治,但更喜的是也許日後便能與任宜瀟長久相伴了,不過想起任宜瀟所說,奇道:“爲何你從親熱能想起你中的蠱啊?”任宜瀟尷尬不已,商夷雖知他中蠱,卻不知他所中蠱是何效力,一時也不太好說,唯有憨笑。
衛頎道:“任大哥,林大夫在揚州,咱們在青州,這路途——”任宜瀟道:“馳風腳力甚好,騎它前往應該用不了幾日,這幾日我想我應該還可以壓制住夷兒的傷勢。”
衛頎頷首道:“那好,我去跟唐女俠說一說,咱們明日就出發吧!”任宜瀟搖搖頭,道:“小頎,這次就不麻煩你陪我們同去了,再說你的馬兒腳力估計難及馳風,恐怕跟不上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