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後羅莎琳的悉心治理下,王國不僅沒有因國王的缺席而衰敗,反而因爲擺脫了祭品的重負,煥發出新的生機。
再加上隨着霜神‘隕落,世界的溫度逐漸恢復。
更多的凍土解凍,成爲了可以耕種和建造的肥沃土地。
人民過得越來越富足,希望在每個人的眼中點燃。
時光荏苒,又是兩年過去......
在羅莎琳王後的治理下,這個國家不僅恢復了元氣,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繁榮昌盛。
王都的中心廣場上,豎起了108座英雄雕像,紀念那場偉大遠征中犧牲的勇士們。
王國將遠征隊出發的那一天,定爲了“勇氣與自由”慶典日。
時至今日,所有人都不覺得,那位失蹤的國王還能回來。
他們感激國王的犧牲,但逐漸也習慣瞭如今的日子。
只有一個地方例外。
王宮最高的觀星臺上。
無論是黎明時分,還是夜幕降臨,甚至飄雪的深夜,總會有一個纖細的身影佇立在那裏,遙望着極北的方向。
像是進行一場無意義的等待,又像是無聲的祈禱。
攝政三年的羅莎琳,變得愈發成熟優雅,且眉宇間添了一分不容置疑的威嚴。
只是那威嚴之下,總藏着一絲深沉的哀婉。
女兒阿黛拉也在逐漸長大,還有她兩年前誕下的,那位擁有藍紫色眼眸的小王子,也在牙牙學語。
“母親,我們還在等父皇嗎?”
阿黛拉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繼承了母親的美貌。
她挽着母親的手臂,望向北方,眼中帶着一絲迷茫與期盼:“已經......過去五年了。大家都說父皇是英雄,但也說他......回不來了。”
羅莎琳溫和一笑,優雅的替女兒攏了攏髮絲,動作輕柔:“英雄的歸途總是需要很多時間。我們要做的,就是替他守好這裏。
她望着女兒清澈又擔憂的眼神,輕嘆一聲。
心中低語道:“我何嘗不知道,五年了......杳無音訊意味着什麼。”
“但那段短暫的時光,如同火焰般照亮我整個生命,讓我已經無法再去接納任何人………………”
“如果你永遠也回不來,那我會永遠等在這裏,直到生命的盡頭......”
在日漸繁榮卻暗流湧動的王國背後,是王後日益沉重的責任。
還有那深藏在心底,永不褪色的思念。
至那之後,又過了兩年時間。
因爲時間流逝,遠征隊勝利所帶來的威懾力逐漸淡化。
再加上那次近乎孤注一擲的遠征,消耗了整個國家大部分的高端戰力。
王國雖富庶,但軍事實力已大不如前,甚至可以說出現了嚴重的斷層。
周邊的國家前面五年,或因敬畏那位弒神的國王可能歸來,或因民心的原因,沒有輕舉妄動。
但現在七年過去,終於展露出了鋒利的獠牙。
以“凍鐵王國’爲首的軍事強國,聯合‘黑山王國、風谷聯邦、寒棘部落’組成的四國聯軍。
數百萬大軍分成三路,悍然入侵王國的邊境!
他們宣稱要解放這個被‘失蹤暴君遺孀’統治的國度,並瓜分其肥沃的新土地。
王後羅莎琳雖沉着應戰,展現了卓越的軍事調度才能。
但在四國聯軍絕對的數量優勢與蓄謀已久的猛烈攻勢下,防線節節敗退。
王都最終被重重圍困,岌岌可危。
王後羅莎琳平靜地將阿黛拉,與那個有着藍紫色雙瞳的小王子,祕密送入了王室的緊急密道。
自己則是換上了當年國王出徵前,她親手爲他整理過的那套冰晶王袍,來到了王宮廣場中央的雕像前。
當明日城破,她會自刎於這座雕像之下,用鮮血染紅基座。
和他留下的最後痕跡,一同埋葬在這片土地上。
次日,戰鼓震天,四國聯軍的精銳鐵騎如潮水般湧向最後的城門,投石機將燃燒的巨石拋向城牆。
然而......就在最精銳的攻城錘即將撞破城門,王後即將拔劍自刎的時候。
一股寒流吹了過來..…………
那寒流並不狂暴,但卻帶着某種威嚴的氣息。
彷彿甦醒的巨獸呼吸,從極北之地,貼着地面,瞬間吹拂過整個戰場。
就像是情人的呢喃拂過耳畔,又如同死神的指尖輕觸靈魂。
四個國家組織的百萬大軍,衝鋒的姿態被瞬間凝固在最後一刻。
所有士兵與將領臉上的表情凝固,臉上還帶着前所未有的驚恐。
緊接着,他們身上的鎧甲、武器、馬匹全部在萬分之秒內,覆蓋上了一層幽藍色結晶。
“呼……………”
微風吹過,百萬大軍化作無數冰晶碎片消散。
戰場,死寂。
城牆上,原本準備拼死一搏的守軍們,呆若木雞地看着眼前這超乎想象的一幕。
王宮廣場,已準備赴死的羅莎琳王後,猛地抬起了頭。
那雙總是盛滿哀婉的蔚藍色眼眸中,第一次迸發出難以置信的的光芒。
她死死地望向北方,雙手緊緊攥住了胸前的衣襟,嘴脣顫抖。
“是......你嗎?”
“這氣息,爲何與你那份獨有的暖意,如此相似......”
王後羅莎琳低聲呢喃,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滑落。
那一戰過後,整個世界爲之失聲。
百萬大軍瞬間化爲冰雕的恐怖景象,通過倖存者和商旅之口,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了大陸每一個角落。
後來再也沒有任何國家、勢力,敢於對這個王國升起一絲不軌的念頭。
這個國家是被神靈眷顧的國度,任何冒犯都意味着自取滅亡。
甚至於因爲恐懼與敬畏,周邊更多的國家送來王子公主作爲人質,只求能建立友好關係。
而在那一戰後,王後變得更加難以捉摸。
她不在每日登上觀星臺,而是將更多精力投入國政與培養繼承人。
她變得更加威嚴,也更加深沉。
國王雖然依然沒有回來,但她似乎找到了某種支撐。
並且在獨處時,會不自覺的凝視着北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容。
日升月落,春去秋來。
直到......又過了十三年……………
距離那場改變一切的遠征,已經過去了整整二十年時間。
...
極北冰淵深處,那片污濁的藍色本源海中。
一雙彷彿由最純淨寒冰雕琢,卻又蘊含着歷經滄桑的眼眸,緩緩睜開。
一個低沉、略帶沙啞,彷彿沉睡已久的聲音在這片宮殿中響起。
“二十年了......”
“按照十萬比一的時間流速來計算,主位面差不多過去了兩個小時......”
“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但......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曹星感受着意識中不斷傳來的粘滯與沉重感,以及那些不斷模糊的珍貴片段,心中充滿緊迫。
他並不知道,這第一階段的真神試煉是不是都如此困難,又或者僅僅是他試煉難度過高所致。
這二十年裏,他嘗試了不知多少種方法,但都收效甚微。
同時,他也明白了,霜神爲何要每年從每個國家強行收取那些·寒冰靈體’的原因了。
這種高度親和寒冰規則的體質,在融入本源海後,能夠短暫地淨化一小片區域。
讓霜神的意志獲得短暫的喘息和清明,這也是他能夠維持這個世界數千年的原因。
曹星因爲是初來者接掌,初期意志相對獨立且強大。
但在二十年的持續侵蝕下,也逐漸感到力不從心。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記憶越來越混亂,很多關於星火城的細節需要努力回想。
甚至關於柳慕雪,法蘭茜絲卡她們的面容,有時也會變得模糊不清,需要靠刺痛自己來重新記起。
“不行了......不能在嘗試了,再這樣下去,我會被這無盡的混亂污染,直到徹底變成另外一個瘋子霜神。
“但是......如果我放棄,這個世界就會失去規則的運轉,數百億生靈會在極寒中滅亡......”
“清醒點!這只是個試煉世界,和你有什麼關係?保全自身,通過試煉纔是主要任務。”
“是啊......這是試煉世界,可是......羅莎琳呢?阿黛拉呢?還有那個我甚至沒來得及看一眼的孩子呢?”
“不!我能感受到,他們都是真實的!他們的眼神,他們的溫度......”
“該死的!我到底應該怎麼做!怎麼做!”
此刻的曹星意識愈發混亂,同時也再次感覺到了這個試煉滿滿的惡意。
先是讓你在“人性”試煉中投入真實情感,建立羈絆,體會守護。
然後又把你拋到“神性”的位置,讓你親眼看着自己守護的一切可能因你的選擇而毀滅,同時自身也在承受緩慢的死亡。
換誰來,都很難保持絕對的冷靜與理性。
尤其是在經歷了二十年孤獨的侵蝕與對抗之後,這種在絕對神性與人性之間拉扯的滋味,簡直讓人瘋狂!
在無聲的抗爭中,又過了三年時間。
曹星已經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沉重,越來越麻木。
他殘存的部分意識在低語:“該放棄了,這個世界已經沒救了......”
“如果是在數千年前,污染剛剛開始,說不定還有辦法逆轉……………”
“但現在......積重難返,病入膏肓。”
“我不能在這裏搭上我的靈魂與記憶,我的妻子、孩子、親人、夥伴還在等我………………”
“對了,我的妻子叫什麼來着…….……”
曹星微微一愣,同時再次意識到,自己必須馬上放棄了。
而就在他即將抽出意識的那一刻,塵封了二十三年的宮殿大門,忽然再次被推開!
“轟隆隆……………”
沉重的門扉發出轟鳴,外界狂暴的風雪全部湧進了這座死寂的神殿中。
透過瀰漫的冰雪,能夠看到一道纖細的人影獨自走了進來。
她身着銀白色的皮裘,腰間佩戴者一柄細長的佩劍,頭上沒有華麗的冠冕,只用一根簡單的銀簪綰起長髮。
正是王後羅莎琳。
時光似乎對她格外寬容,二十三年的歲月與攝政的重任,並未減損她的美麗,反而爲她增添了難以言喻的成熟風韻,與沉澱後的威嚴。
只是那眉眼深處,依舊沉澱着化不開的哀婉與一絲偏執的堅定。
她還是那麼的優雅,那麼的動人心魄。
羅莎琳抬起眼眸,看到了宮殿最深處那道偉岸的輪廓,湛藍的瞳孔驟然收縮,心中也被恐懼籠罩!
她以爲霜神沒死,當年的勝利是假象,王國依然活在這位古老神祗的陰影下!
但......她依然強忍內心的恐懼,逐漸靠近那尊偉岸的輪廓。
王後羅莎琳在距離百步之外停下,單膝跪地:“偉大的霜神,請告訴我,二十三年前發生了什麼。”
“他......是否還活着?亦或者已經被你泯滅?”
她的聲音逐漸顫抖,但依然堅定的說道:“若您需要祭品,請取走我的生命與靈魂!”
“但請您告訴我……………他還在嗎?”
然而,那道偉岸的輪廓依舊沒有任何回應,只有混沌、冰冷、令人窒息的能量在無聲流淌。
就連只有傳奇戰力的羅莎琳王後,也能感受到這片空中充斥的混亂與瘋狂。
而這一切,都是源自於那尊古老的神祇。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脊樑,重新站了起來:“霜神....請您告訴我……………”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只要能知道關於他的消息,我都心甘情願。”
靜默。
長久的,令人心碎的靜默。
就在羅莎琳眼中最後的光芒即將消散時,那尊混亂的古老輪廓,微微波動了一下。
一個極度虛弱混亂的聲音,飄入了羅莎琳的腦海:
“離開......這裏......危險......”
聽到這道聲音,這位早已將堅強鑄入骨髓的王後,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不是被神威震懾,而是在那道虛弱的聲音中,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情感。
一股壓抑了二十三年的情感瞬間從靈魂深處湧出。
羅莎琳幾乎忍不住要淚流滿面,聲音帶着難以抑制的顫抖:“是......是您嗎?陛下?”
她向前踉蹌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要觸摸那片混亂的能量。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更加劇烈的能量紊亂。
一如先前所說,羅莎琳是個極其聰慧的女人。
結合眼前所見,她很快就大概知道了當前的處於一個什麼樣的狀況中。
她聲音哽咽,淚水奪眶而出:“陛下......這麼多年來,您一直都在這裏,獨自承受着這種痛苦嗎?”
“我就知道......那股守護的王國的寒意都是您......是您一直在背後保護着我......”
此刻的曹星,意識正處於前所未有的撕裂與掙扎中。
他正竭力抽出自己的意識,準備退出這個該死的試煉。
而這個世界的意志,卻如同溺死者的掙扎般,分化出無數觸鬚,想要將他拖拽回去!
這是世界的求救本能,它需要一個意識核心,充當整個世界的處理器。
如果曹星此刻切斷聯繫,那麼承擔這一切的,將會是羅莎琳。
但以她傳奇級別的體質與意識,根本撐不了多久,會在瞬間被浩瀚的污濁洪流沖垮,變成一個瘋子。
他只能不斷用微弱的意念,讓羅莎琳離開這裏。
“走……危險…………離開……………”
然而......這個固執得令人心碎的女人,卻在一步步的向前。
“陛下,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再也不會讓您獨自承擔這一切了。”
她眼中燃燒着一種決絕的光芒,身體緩緩升起,似乎想要看清楚這道偉岸身影的臉。
然而,霜神之威豈是一個傳奇能夠承受的?
光是那泄露出的一絲寒冰本源,就讓她體表迅速凝結出細密的冰晶,呼吸都變得困難。
但她輕咬着下脣,臉上帶着幸福的笑容,繼續升空,想要離他更近一點。
“陛下......您知道嗎?阿黛拉她很好,已經是個能獨當一面的將軍了。”
“我們的孩子......我給他取名爲“艾蘭”,是希望與冰霜結合的意思。”
“他現在已經是個英俊挺拔的小夥,雖然才二十歲,但天賦遠超歷代先王……………”
“而且這孩子是罕見的冰火平衡體質,短短二十年就突破到了傳奇巔峯,正在衝擊半神境界。”
她就像是在對一個久別重逢的愛人講述家常,聲音帶着無盡的溫柔:“現在整個國家繁榮安定,孩子們也長大了,我也可以......放心的來陪您了。”
“從二十三年前您出徵的那天起,我就一直等着這一天,等着能真正來到您身邊的那一天。”
隨着她溫柔的話語,羅莎琳在不斷靠近。
曹星殘存的意識依然在不斷髮出警告。
“快走......你會被......取代......”
“成爲......霜神......”
聽到這道滿懷焦急與關切的警告,羅莎琳卻再次露出了一個幸福的笑容:“沒關係的,陛下......”
“如果這是唯一的辦法,如果能代替您承受這些,我心甘情願......”
她繼續升空,身體的生命氣息,也在霜神之力的侵蝕下變得微弱下去。
而隨着曹星意識的抽離,這個世界的意志似乎也知道自己已經無法阻攔,正在向着羅莎琳席捲而去!
望着這個不顧一切,如同飛蛾撲火般奔向自己的癡情女人,曹星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
他知道,羅莎琳奮不顧身追隨的是自己,是曹星。
但他不理解,明明只相處了兩個多月,爲何能留下如此刻骨銘心,足以讓她用二十三年等待,甚至願意付出生命的情感?
也不理解,爲何自己這早已被神性試煉磨礪得近乎冰冷的心,會在此刻感到如此劇烈的刺痛與不捨?
“人類......真是種複雜的生物。”
曹星輕嘆一聲。
他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出去的決絕與瘋狂:“羅莎琳,雖然你我相處不久。”
“但你要用‘人性’來喚醒我,用生命來爲我鋪路……………”
“那我也......只能用最‘人性'的方式,來回應你了!”
話落,他不再試圖抽離意識,反而將殘存的寒冰規則與力量,不計代價地灌注回這片瀕臨崩潰的本源海!
從他的意識核心深處,一點超越了此方世界極限,純淨到極致的冰之本源爆發!
“吾以寒冰與水晶之神的名義!”
“以我主位面天選之子的權柄與身份!”
“於此界,宣判——”
“冰封紀元!”
隨着他的宣判,一股浩瀚的絕對凍結之力,從更遠處的無盡混沌深處,直接降臨到此方世界!
在億萬分之一秒內,整座世界的億萬萬生靈、奔流的江河、搖曳的草木,全部被這股至高的冰之本源凍結!
就連那混亂不堪的本源海,此刻也被完全凍結,就連規則也停止了運轉。
沒錯,這就是曹星想出來的方法。
直接接引自己主位面本體的規則力量,穿越混沌而來,強行凍結整個世界。
雖然這麼做會消耗他的寒冰感悟,也會導致試煉失敗。
但他管不了那麼多了。
“如果試煉的‘平衡',是要我在神性的責任與人性的羈絆間做出冷酷抉擇!”
“那麼我選擇......掀桌子!”
縱使無法完成試煉,曹星也不願意眼睜睜的看着一個深愛自己的女人被侵蝕。
那樣的話,他即使成就了真神,靈魂深處也會永遠留下一道無法癒合的裂痕。
冰封的世界裏,萬物靜止。
唯有在霜神宮殿的最深處,還有細微的冰晶塵埃灑落。
羅莎琳的身體也在逐漸化作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只剩下最後幾分微弱的意識。
“你不必如此………………這本就不是你的責任,也不是你的命運。”
曹星的意志投影傳來輕微的波動。
羅莎琳聽到了他的聲音,雖然無法動彈,但臉上卻浮現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只感覺連靈魂都被那股至高的寒冰封印,發不出任何聲音。
但即使如此,這個女人依然伸出手,虛虛地觸碰着前方,似乎想要抓住些什麼。
“唉......”
一聲包含了複雜情感的嘆息聲傳來:“我叫做曹星,並不是你原本的國王,也不屬於這方世界,想必你也已經知道。”
“這個世界的規則已經病入膏肓,憑藉我現在的能力無法解決。”
“所以,我選擇將整個世界凍結封印。”
“我沒辦法將你現在帶離這個世界,因爲我的本體並不在此,但我可以給你承諾。”
“若我曹星此次迴歸,能夠順利解決主位面的危機,並且活下來,定會穿越無盡混沌前來尋你。”
“這個過程......可能會非常漫長。”
“你需要等待很多年,甚至可能......遙遙無期。”
當這番告別的話語傳遞過去,羅莎琳那冰封的靈魂傳來一陣清晰的波動。
她的身體正在變得晶瑩剔透,最終,化作了這冰封世界中最美的一尊冰雕,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隱約間,曹星聽到了她那溫柔的呢喃……………
在這道聲音落下的瞬間,他眼前的場景迅速褪色,虛化,如同融化的油畫。
曹星坦然接受了這種結局,心中並無多大後悔,反而有種卸下重擔的寧靜。
他也知道,自己剛纔選擇冰封整個世界的時候,試煉便已經宣告失敗了。
熟悉的傳送感包裹而來,如同被丟進了時空隧道般一陣天旋地轉。
而當他恢復視線時,卻驚訝的發現自己並沒有返回主位面,或者意識迴歸肉身。
而是再次回到了混沌初開般的試煉空間中。
“這是......”
不等他疑惑,系統提示帶着某種奇異的韻律響起。
【倖存者曹星請注意!】
【你在‘神性與人性平衡’試煉中,做出了超出預設的抉擇!”
【以人性之熾烈,行僭越之舉,以不完全之神力,強施救贖之願。】
【恭喜!你已成功通過真神試煉一階段考驗!】
“嗯?這也行?”
曹星愣住了,一時間有點反應不過來。
系統提示再次響起,並且此次帶着解釋的意味。
【神性與人性之間,本就沒有絕對的平衡。】
【平衡是一個動態的過程,一種在具體情境下的抉擇與擔當。】
【在無法解決的困境面前,你沒有選擇犧牲他人保全自我(純粹人性),也沒有選擇拋棄整個世界離去(純粹神性),而是開闢出了第三條路。】
【你已具備足夠的規則領悟與心性磨礪,即將跳過二階段真神試煉,直接進入最終階段:真名覺醒!】
【是否立即進入?】
看到這條意外之外的提示,曹星再次懵了:“我去......這真神試煉,還能直接跳過一整個階段的?”
“還真是有些出乎意料!”
不過轉念一想,他又覺得這安排並非毫無道理。
二階段真神試煉考驗的是創世與滅世感悟。
他在創造屬於自己的神國,以及拯救霜神所在的瀕死世界時,就已經有了諸多的感悟。
而在高塔第五層試煉中,他更是經歷了數百年的創造生命歷程。
所以,現在的曹星根本無需進行二階段,因爲對他沒有任何幫助,於是便直接跳過了。
而曹星之所以會做出這一切,通過一階段試煉,都是因爲那個癡情的女人。
他腦海中不禁浮現了那抹美麗的面容。
“羅莎琳,謝謝你了......”
“等我超越一切,戰勝所有敵人,定穿越無盡混沌來尋找你。”
“屆時,你將再也不會與我分開。”
曹星的目光愈發堅定,沉聲道:“進入。”
隨着他的確認,白光將他再次包裹,那股熟悉的傳送感傳來。
眼前的光影飛速流轉,卻又異常平靜。
當他再次恢復視線時,發現自己處於一個狹窄的奇異空間中。
眼前是緩緩流淌的溫暖洋流,彷彿母親溫暖的子宮,又彷彿泡在溫暖的海水中……………
在這種環境下,只感覺到一股純粹的平靜與安穩。
“這裏......是哪裏?”
“我又是誰?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他’或者‘祂’本能的發出疑問。
沒有恐懼,只有基礎的好奇與對尋求自我的需求。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試煉者請注意,你已進入最終階段試煉:真名覺醒!】
【在此階段,你的記憶與經歷已被全部封印,打碎,僅保留最基礎的本能。】
【每隔一段時間,歸源之海中便會隨機飄來一段記憶碎片,可能屬於你,也可能屬於任何一個生物。】
【你必須接受這些碎片,並且通過分辨,尋找,拼接成屬於你的完整記憶。】
【當記憶恢復程度超過80%,你將徹底重塑自我,覺醒屬於自己的真名!】
‘他’安靜的聽完這段信息:“我要……………找回記憶?找回我?”
“但是,‘我’是什麼?”
這個沒有名字,沒有過去,只剩下基礎本能的意識,開始在這片“歸源之海’中緩緩移動。
而隨着他的移動,一團散發着微弱紅光的碎片,緩緩飄近。
‘他’試着接觸了這團碎片,腦海中頓時湧現出陌生而清晰的畫面。
碎片中,是一個叫做·芬恩·奧斯本·的中年商人,正焦頭爛額地計算着賬目,爲即將到來的債務危機發愁。
他精明、圓滑、看重利益,但也有着對家庭深藏的溫柔,夢想是攢夠錢買下一座葡萄園,遠離商海。
他的一生,是算計與溫情交織的一生。
並且,在碎片信息流的末尾,似乎還殘留着·芬恩·奧斯本·這個身份消散前最後的不甘。
“我叫做芬恩·奧斯本嗎?我......是一個商人?爲了債務和葡萄園煩惱?”
‘他’產生了一絲微弱的代入感,但隨即又感到一種不契合。
不等‘他’多做深究,又一團散發着草木清香的綠色碎片,緩緩飄蕩而來。
在這團碎片中,是一株生長在懸崖縫隙中的無名野花,短暫的一生只有幾個月的陽光雨露。
它沒有名字,只是純粹地存在着,感受着風,感受着雨,感受着綻放與凋零的輪迴。
“我是......一朵花?”
‘他’又體會到了另外一種截然不同的存在狀態,簡單又純粹,彷彿與自然合一。
就這樣,“他’在這片浩瀚的歸源之海中繼續漂流。
不斷有新的記憶碎片從四面八方湧來,觸碰他,或者試圖覆蓋他。
有英勇戰死沙場的騎士碎片,有潛心研究魔法最終走火入魔的法師碎片,有默默無聞度過一生的農夫碎片,有翱翔天際的飛龍碎片………………
這是每個巔峯上位神在真名覺醒的過程中,都會經歷的過程。
歸源之海中蘊含着無數逝去的生靈印記,它們會自發地靠近新生的意識原點,干擾其尋找真正的自我。
這既是考驗,也是一種幫助。
通過排除無數“非我”,最終抵達那個唯一的“本我”。
另一邊,莎拉、伯捷、布隆三位的試煉進度也差不多。
他們的試煉難度沒有曹星這般變態,給出的是涉及整個世界的無解難題,但各自的平衡試煉也絕不輕鬆。
他們試煉用時比曹星稍短,但也經過了相當長時間的沉浸與博弈。
在主位面時間過去大概數小時後,這三位已經順利通過了前面一二階段試煉。
現在,他們四人的意識全部沉浸在歸源之海中,進行着那尋找本我,覺醒真名的過程。
光明女神伊莎貝爾、聖女卓拉、血蛛女王希兒妲寸步不離的守護着他們的本體,周身神念放到最大。
在這種守候下,時間匆匆流逝……………
一晃,主位面又過了一天。
距離曹星四人同時進入真神試煉,主位面已經過去一天半的時間。
聖焰女神妮卡也已經點燃了屬於自己的根源神火,並且開始了真神試煉。
她的進度比曹星四人慢了不少,此刻應該剛剛開始一階段試煉。
無盡的混沌虛空深處,足以撕裂星辰的混沌亂流呼嘯而過。
而在深處,那棵體型龐大如恆星,周身籠罩着不詳灰霧的巨樹瘋狂閃爍。
龐大的樹身周圍空間不斷被摺疊、破碎,所過之處出現無數重影,彷彿同時存在於多個時空之中
這棵巨樹正在以一種超出理解的移動方式,在虛空中瘋狂躍進!
每一秒,它都能跨越無數星系的距離,向着主位面的座標疾馳。
在那遮天蔽日樹冠中央,一個猩紅的倒計時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下降着。
而在巨樹內部,如同神殿般的幽暗腔室中。
周身燃燒着多種火焰的盜火者,與身着白金聖袍聖座,如同最忠誠的僕從般匍匐在地。
周圍的牆壁與地面上,有着無數腐朽的樹根在緩緩蠕動,如同跳動的血管。
一道宏大且深沉的聲音直接響起:
“焱,母樹的意志已經聽取了你的警示與建議,正不惜損耗更多本源,加速前往主位面。”
“距離吾等正式抵達,至多隻有13天......”
聽到這個消息,盜火者的眼睛微微一亮,嘴角浮現出一抹亢奮的笑容。
“播種者大人英明!母樹英明!”
“主位面此次出現了前所未有的變數,吾等必須不惜一切代價,以最快的速度抵達,不能給那個曹星任何發展的時間。”
包括一旁的聖座也發出充滿威嚴的共鳴:“清理之日即將到來,主位面將在吾等根鬚之下,化爲新的養料與苗牀。”
“最後的13天......我們便能親眼見證,舊時代的徹底終結。”
兩人沉浸在即將到來的戰爭中,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景象。
而在腔室角落的陰影深處,卻傳來一道虛弱至極,卻充滿鄙夷的聲音。
“看到你們因爲一個小傢伙,而被嚇得如此倉促的樣子......真是,滑稽又可笑......”
“嗬嗬嗬......真想看到你們失敗的樣子,一定更加精彩。”
盜火者轉過頭,淡淡的瞥了一眼身後。
而聖座似乎有些難以忍受,他抬起手指輕輕一點。
一道熾烈中帶着腐朽的聖光,照亮了覆蓋無數根鬚的牆壁,和那道被根鬚死死纏繞的黑影。
“嗤——”
聖光落在那道黑影身上,發出灼燒般的聲音。
魔主悶哼一聲,魔軀劇烈顫抖。
但他依舊強忍着劇痛,發出更加刺耳的嘲笑:“聖座......你現在是不是很害怕?”
“害怕那個叫做曹星的小子......會對你這個叛徒……………進行報復……………”
“害怕自己的名字被釘在恥辱柱上,受萬萬人唾棄?”
聖座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只有冰冷的漠然:“吾等的意志,堅如母樹之根。”
“主位面不過是一個稍微強壯的獵物,垂死掙扎得劇烈一些罷了。”
“前面數個紀元,甚至誕生過比那個曹星更加妖孽的天命之子,但依然被母樹的根鬚吞噬殆盡。”
“他,亦不會例外。”
魔主不再反駁,只是發出意味不明的低沉笑聲……………
“你們想錯了,這個曹星......比所有人想象中更加瘋狂...還有記仇………………”
“哪怕他無法戰勝所謂的清理者......但肯定會將你和盜火者一起帶走......”
“你們已經死定了,哈哈哈......”
魔主的低語讓聖座周身的光芒微微波動,堅毅的臉上浮現一絲不耐。
祂剛想出手,讓魔主徹底安靜。
而就在這時-
“轟隆!轟隆隆!”
龐大如恆星的母樹忽然劇烈震動,連同他們所處的腔室都劇烈搖晃起來,無數細碎的木質纖維與灰燼簌簌落下。
盜火者與聖座的臉上同時浮現出驚訝還有茫然。
“發生了什麼?母樹爲何突然如此大的反應?”
就在這時,冰冷的警報聲在整個母樹空間中響起!
“警報!檢測到主位面再次誕生四尊真神級規則波動,其中便包括那名‘變數'!”
“危險等級急劇提高!需立即採取應對措施!”
聽到這急促的警報聲,盜火者那蒼白的面容上,首次出現驚慌之色。
“什麼?!”
聖座的面色更是瞬間鐵青:“主位面同時誕生了四尊真神,其中還有曹星!”
“這不可能!這一定母樹的意志出現了誤判!”
“距離他突破神靈,纔過去多久?”
“怎麼可能如此快的點燃根源神火,並且渡過真神試煉?”
整棵龐大的母樹內部,無數的清理者大軍都陷入了短暫的錯愕與茫然中。
而在陰影中,魔主發出了更加暢快的笑聲。
“哈哈哈...我是不是說過......不要小瞧那個傢伙。”
“聖座......好好想想自己接下來的處境吧。”
“以那一位的性格,無論如何,你都死定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