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中野談及銀行的人事決定,會議室內的董事們,表情頓時凝重起來。

在銀行,人事就是一切。

你爬得有多高,權力就有多大。

這裏是下級必須絕對服從上級的環境。

沒有任何可以討價還價的餘地。

從半澤的彙報來看,吉澤信託一案未來可能牽涉出陸續的其他違規發放貸款案。特別是,半澤還提到了江裏子這個名字。

當初,原東京派藉着明輝島不良事件,大肆清洗原產業派。不少原產業派人員都被投入監獄。這恐怖的一幕,是否又會再度重現?

在場的董事們都沒有想到,上天竟如此眷顧原東京派。先是送給他們了明輝島不良事件,現在又將吉澤信託案,送給他們。

絕大多數董事還未來得及細細翻閱半澤提交的關於白井其他的違規放貸材料。但只要隨意想想就知道,半澤收集的材料肯定會牽出一大批人。

白井能坐上今天的副行長之位。

早在行內形成了一張穩固的利益關係網。

這張關係網一旦掀掉,那又是在行內血流成河。

所有人都在注視着中野。

看着這位行長將會如何左右平衡銀行的人事格局。

中野繼續開口道:“對於吉澤信託一案涉及的相關人事安排,在座各位有意見嗎。”

在人事這種至關重要的話題上,祕書甚至連宣佈流程的資格都沒有。

行長的話音落下,又是死寂一片。

又是無人開口。

這恐怕是東京中央銀行有史以來的最爲安靜的董事會。

過往的董事會,都是原東京派和原產業派相互攻訐,激烈爭吵的戰場。

眼下如此安靜,一時之間還讓人不習慣起來。

在經歷了片刻的無聲後,中野的聲音再次打破了沉默:

“我注意到營業二部有不少人在此次調查會中被停職。吉澤信託項目由於本來就是營業二部負責。相關的停職也屬於銀行正常的決定。不過,半澤次長現在既然已查明事實,營業二部在此過程中並無過失,有關被停職的人

員,都恢復原崗位。”

將白井停職的人都恢復原職位。

這是一個容易理解的決定。

然而,中野的話語卻值得進一步咀嚼。

本次營業二部的停職,實是白井任性所爲。但是,中野行長卻表態道,這是屬於正常範圍內的決定。這意味着白井的人事決定的責任,不會被進行追究。

原東京派固然是這次的勝者。

不過,中野行長的這一態度卻像是在敲打原東京派。

彷彿在有意無意敲打那些原東京派中對行長之位的覬覦之人。

或者換句話講,中野如果能合理化白井的恣意人事安排,那麼中野也能合理化他自己的人事安排。

在場的董事,都感覺到了中野話中有話。

這裏就是銀行。

哪怕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都蘊含着極大的信息量。

“關於白井等人的人事決定。我們將等待金融廳的處罰塵埃落定後,再行處理。”中野的聲音響起道。

原東京派在聽到這句話後,都錯愕不已。

等處罰塵埃落定後,再行處理?!

這樣的說法,等於是暫時凍結了銀行目前的人事安排。

對原產業派的大清洗,沒有如預想般的到來。

一些原東京派的董事露出了困惑不已的表情。爲什麼不趁着這個大好時機進行追擊,將原產業派一網打盡?!

權力的鬥爭總是如此微妙。

方纔,白井在會議室中咆哮的一段話還是歷歷在目。

沒有了原產業派。

但是,權力鬥爭並不會消失。

原東京派一定會爲了鬥爭行長之位,陷入分裂之中。

北原聽着中野的話,也明白他在其中的暗藏意思。這位中野行長真是一位平衡大師。中野在利用原產業派來掣肘原東京派的人馬。既要與對手纏鬥,又要防範自家人。中野爲了派系平衡,手中權力的穩固,可謂是“煞費苦

心”了。

人事決定唸完。

全程沒有直接提到半澤的名字。

中野行長對待半澤那捉摸不定的態度再度顯現。

半澤是此次案件水落石出的大功臣。

然而,將半澤單拎出來宣佈官復原職,似又不妥。單獨拎出半澤來說,會給人一種似要將其拔擢的錯覺感。提到了半澤的名字,卻又決定只是恢復原職,反而顯得是在隱隱打壓半澤的“功勞”。

但若直接宣佈拔擢半澤,也同樣不妥。

因爲這樣一來,恐怕又進一步激化行裏的派系矛盾。

無論原產業派再如何被清洗,哪怕所有的高層都被換成原東京派,也改變不了東京中央銀行有一半的資產是來自產業中央銀行這一事實。

東京中央銀行的運轉,離不開原產業派。

這是擺在管理者面前的殘酷事實。

如果當場宣佈拔擢半澤,無異於是將剩餘的原產業派都推向了對立面。

中野行長宣佈的人事決定,雖然只有繆繆數語,但卻包含了許多需要細細品味,才能體會到的玄機。

下一秒,中野突然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

“諸位,我提議今日的董事會新增加一項日程。”

突如起來的新議程,再次將銀行高層們打得措不及手。

這位行長真的往往出人不意。

總是在想象不到的情況下出招。

中野行長的目光落在了那位律師身上:

“本次,北原律師作爲金融廳的顧問,對我行的諸多合規問題事項,提出了極爲懇切和重要的意見,對於我行提升自身的業務和管理,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

“我們也看到,在本次吉澤信託一案的調查事項中,北原律師還取得了來自金融廳的利益衝突豁免,爲我們的員工進行內部調查,提供律師的專業代理。”

“既然??北原律師已獲得金融廳的利益衝突豁免,就此,我行能否懇請北原律師也一同擔任東京中央銀行的代理律師。代表我行與金融廳進行溝通協調。”

“因此,我想向本次董事會提出新增動議,任命北原律師作爲我行在此次監管調查中的代表。本次動議如獲通過,其最終的有效性取決於北原律師是否同意接受我行委託。”

“諸位董事。”

“請舉手表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