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大家才發覺,一開始就被擊傷的福建商船失蹤了,大約已經逃跑了.
如果沒有意外,三艘船將一起向東航行,在澎湖列島附近再分道。即將的時候,暹羅船上麥大海大聲喊着:“船主!船主!船上有我們的人!”
原來,庫特雷的葡萄牙僱傭兵弟兄在尤妮絲號底艙發現了20多名中國人,都被捆成糉子裝扔在那裏。幸好,他們大多沒有受傷,只是已經被餓了兩天了。他們被帶到新興號上,尹峯發現其中的一個還是最早一批崖州疍民水手之一。他是中華聯合公司商船隊15號“泰興”船的大繚:主管風帆纜繩和帆布的水手頭目,名叫方衛。
“船主,爲我們弟兄報仇啊!”他一見尹峯就長跪不起,痛哭流涕,忽然一轉眼看見甲板一側的荷蘭人俘虜,大怒而起,從身邊的水手弟兄手中搶過一把短刀,衝向荷蘭俘虜。大家一時間沒注意,直到他拿着短刀在荷蘭人羣中亂捅一氣時,才急忙一齊上前拉住他。
“哦!上帝!你們不能這樣,我們已經投降了!”荷蘭俘虜捂着自己手臂的傷口,用葡萄牙語大叫着。
尹峯惱怒地上前,給了這個大喊大叫的傢伙一腳,踢得他掉了嘴裏一半的牙齒。他揪着這名荷蘭俘虜的領子,在10釐米範圍內衝着他滿是血污的臉厲聲道:“你們是海盜、罪犯,明白嗎?”
他扔下這個嚇得半死的荷蘭人,轉回頭對方衛說:“放心吧,這些紅毛夷殺害我們的人,搶劫我們的船,這個仇遲早會保!”
15號商船是年初派去北大年進行貿易的,而且還肩負在北大年開設中華公司商館的任務。本來一切都是很順利的,北大年是暹羅屬國,對華人一向十分歡迎,華人在那裏具有很大的影響力;海關關長和商務總管都是華人擔任的。因此,商館很快設立起來,15號泰興船本來回臺灣後,會就因爲第一個設立海外商館得到公司的嘉獎。
三艘船繼續,由於尤妮絲號只有一半的帆可以用,暹羅船也是速度較慢,三桅的新興號船具有很大的速度優勢,尹峯急着去澎湖,很快和別的船拉開了距離。
大約是在西曆的7月底,新興號來到了位於澎湖島、白沙島與西嶼間的馬公港,這是澎湖列島最好的天然良港。尹峯帶人上岸後,發現除了媽祖宮邊上漁村的上百漁民外,澎湖巡檢司汛兵營房內空空如也,明朝的汛兵已經撤走了。
島上的漁民也不能算常駐居民,雖然澎湖島上村民放牧的牛羊不少,不過這些村民都是對岸泉州籍的漁民,漁汛時節前來,冬天返回。與他們的日程安排相反,明朝的水寨汛兵是春冬兩季來澎湖巡哨;春汛以清明前十日爲期限,駐三個月;冬汛以霜降前十日爲期,駐兩個月,汛兵來源就是浯嶼水寨(沈有容的地盤)、銅山水寨選拔的官兵。
汛兵和巡檢司,都是沒有行政管轄權的海防力量和派出所性質的機構,所以澎湖列島居民每年的絕大多數時期都是處在無政府狀態下生活。
尹峯立足媽祖宮外,看着破敗的廟宇,周圍一片茅草叢生的荒涼景色,不由得大爲感嘆。他對林曉、陳衷紀說:“瞧瞧這裏的荒涼樣子,誰能想到這澎湖島在元朝時,可是有常住居民幾千人。”
陳衷紀忙說:“是啊,我聽爺爺說起過國初遷海虛地的事,說是朝廷詔令澎湖三十六嶼居民以三日爲期,限期內徙,過期者死。當時澎湖島民倉卒間舟船不夠用,用門板牀戶做筏子渡海,淹死不少百姓我堂哥的婆娘聽說就是當年澎湖島的居民之後。”
陳說的就是1384年明太祖爲了實施“海禁”,在廣東、福建、浙江搞得內遷沿海島嶼居民的政策。當年此項政策令沿海島民祖孫數輩開墾的土地荒蕪,多年積累起來的家業毀於一旦,就連遷徙的過程也十分野蠻。而且,此舉導致中國沿海島嶼成了無人居住、沒有政府管理的荒地,海防措施形同虛設,最後就成了倭寇海盜和西方殖民者的歇腳停泊處。
林曉很喫驚:“我還以爲這裏一直就是荒地,沒人住的地方。哦,船主,那些紅毛夷是怎麼知道這裏的?他們真的回來這裏嗎?”
尹峯冷笑:“他們是從佛郎機人這裏聽說的,佛郎機**約是嘉靖年間來這裏的,發現發現本地海域魚產豐富,島上住着許多漁民,因此稱呼澎湖爲漁翁島(pescadores),佩斯卡多列斯島。紅毛夷人今年必定會來此地,如果讓這幫紅毛海盜佔了此地,我們公司的生意必然大受影響。”
尹峯帶人佔據了媽祖宮邊的一處空地,砍伐樹木豎起籬笆牆,圈起了很大一塊地,在籬笆牆開口處樹立起了中華聯合公司的藍底中字旗。
他留下膽大的林曉和機靈的麥小六,帶領50名疍民水手在此建立營地,還留下了6名葡萄牙僱傭兵協助防守。
兩天後,中華公司澎湖商站初具雛形,簡陋的棚屋也建起來了。當地那些泉州漁民聽說是東番的中華公司在此設立倉庫,把水手們認定爲自己人,紛紛主動前來幫忙因爲公司的大東家尹峯可是泉州人啊!
嗯!泉州人的女婿,那也是泉州人,對吧?這個這個,尹大東家沒來嗎?
尹峯只好一連幾個晚上,和當地漁民的頭目喝酒喝得大醉。他這樣毫無架子地與漁民打交道,使大家都十分高興,拍着胸脯說:要是紅毛夷來了,我們一定幫助中華商行的人把他們趕下海!漁民們總覺得“公司”這個稱呼拗口,喜歡把“中華聯合公司”叫做中華大商行。
第三天,新興號離開了澎湖,前往臺灣。尹峯給林曉和麥小六留下句話:“儘量不要和紅毛夷開仗,一旦開仗就把繳獲的尤妮絲號的旗幟拿出來,讓紅毛夷投鼠忌器。總之,用各種方法拖延時間,等待尹峯帶領援軍從臺灣趕來。
尹峯趕回臺灣,那裏有着無數的事等着他做。
一家印書作坊已經在臺灣開張,公司的股票已經印刷出來了,股價每股已經拆分爲500兩銀子一股,以便更多的人可以入股。
港口停泊着上百條船,商船、漁船都由有,還有琉球和暹羅來的商船。臺灣港城已初具規模,尹峯迴來後後就開始讓泉州來的工匠試着燒製磚頭,準備建城牆了。
離開臺灣兩個月時間,又有50條福建各地商船加入了中華商船隊,臺南港的造船廠忙着給這些船改造外觀,藍色船頭加藍底中字旗,並且每艘商船必備刀槍弩箭各10副,所有水手必須在中華聯合公司的海員學校培訓:學習統一的中華公司海上船隊旗語,以及由新興號前船長小巴雷託教授的世界地理課,太高深的天文導航知識中西不同,尹峯還沒考慮好該怎麼教授,所以就讓船上格鬥訓練佔了很大部分時間。
公司規定,以船入股的股東們可以繼續經營自己的船,除公司的貨外也可以爲別人運貨,但是必須上繳公司每年一筆管理費,這樣一旦有事就可以有公司爲之出面,負責賠償或追回財物。
這一條政策是模仿後世鄭芝龍船隊以樹旗爲號,繳納保護費的方法;只是,尹峯加強了對這些船的控制,除了船員要接受兩個月培訓外,每條船總管財務收支的總管必須是公司派出的職員。爲公司運貨,與天災而損失,這條船的船東不需要賠償。當然,如果是人爲原因另當別論,公司派駐船上的總管也負責監督。每條船還必須無條件接受海員學校的實習船員登船實習。
當時沿海的私人出洋商船,很多都是由許多小股東籌資合股建造的,按出資多少爲比例在船艙空間裏分配貨物空間,一切成本費用都由全體出資人分攤,一旦遇上天災人禍,幾乎沒有抗衡能力。相比入股後成爲公司船隊的一員,收入穩定,行船風險大爲減少,還有公司股份分紅;小商人小船主們大多數還是很快接受了這種規定。
還有另一個關鍵因素:傳說中的靖海幫海盜,實際上就是中華聯合公司的戰船隊。各家小船主們腦子不笨,當然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尹峯關心的商業貿易情況,由曾景山、韓平父子這三位商業主管負責;曾景山負責北上日本、琉球、朝鮮等地的貿易;韓平父子負責南洋等地的貿易。今年向這些地方派出的商船大多數還沒來得及返回,,貿易收入情況不明。
尹峯查過自己抄錄的資料,估計去年一年和今年年初,由於荷蘭人在南洋搶劫,以及馬尼拉大屠殺的影響,由中國發出前往各口岸的貨物大大少於往年,從澳門的情況看:只要能把中國貨運出去,基本都能買個好價錢。
去年福建大水風災頻繁,無數的沿海農民、漁民失去了土地作物和漁船,沒有了賴以爲生的生產工具,成了流民。福建官府由於礦監稅使的涸轍而魚,以及今年去馬尼拉的商船斷絕,海關稅收大減,根本無力救助災民。而尹峯乘機以每人提供一頭牛、5石大米,免費發放農具的條件,在泉州招收了大批失地農民去臺灣屯墾;同時,還以招工方式找了大批無地無船的流民來臺灣打工,作爲廉價勞動力爲公司築城、建港出力,或者在船廠和各個工匠作坊幹活。
武器生產是尹峯最關心的,但是進展非常緩慢,舉步維艱,這是尹峯最苦惱的地方。他雖然從暹羅買來了武器,但是護衛隊1200多人只能有四分之一用上擁有火器,而且武器修理和彈藥補給都是個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