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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紅見一點紅第一眼時,就在心中爲他下了定論。
??這是一頭野獸,這野獸被人關在籠子裏。
不得不說,這定論其實相當精準。
中原一點紅在近二十年的時間中只學會了一件事,那就是殺人!在薛笑人那神祕而血腥的殺手集團中,他穩坐第一把交椅!能在這種殘酷的鞭笞中脫穎而出的人,絕不可能是個正常人。
他的骨子裏對血就有渴望。
而將他野獸的一面關進籠子裏的,其實不是喬茜,而是他自己。
在認得喬茜之前,他就是一個有原則、知愛恨的人,他雖殺人不眨眼,但從來也不曾做背後傷人的事......他雖殺人無數,但對真正無辜之人,卻也曾劍下留過人,給僱主退了錢。
他雖落魄江湖、心胸偏激,卻有着極其堅定的自我原則......只瞧一瞧他的那十個師弟,瞧一瞧他們那被摧毀到麻木的人格,就能知曉這是一件多麼令人驚歎的事情。
他本就是這樣一個令人驚歎的人。
長孫紅不明白,她不明白一個被當做野獸、工具養大的人,能自我約束、自我成長、完善心智、堅守原則,是一件多麼了不起的事。
她只瞧見了他被束縛起來的模樣,並且膚淺的認爲,喬茜與他的關係,同石觀音和她的男寵們沒有太大的區別。
但, 她明不明白,已經不重要了。
中原一點紅正死死地盯着她??
這是一雙屬於野獸的瞳孔!閃動着殘酷的、嗜血的碧光!
他一步步地逼近長孫紅,長劍緩緩出鞘,閃出了獠牙般的冷光!
黃豆大的冷汗,忽然自長孫紅的額頭上一串串的流下。
她渾身上下的每一根寒毛都豎起來了!就在他的目光咬住她的時候,她終於也明白了究竟什麼才叫野獸出籠.......什麼才叫做絕望!
長孫紅被逼得一步一步後退。
劍,已完全出鞘,亟待飲血。
一點紅生平最恨,便是有人侮辱於他,曾經有人只是罵了他一聲“懦夫”,就被他一劍封喉,死不瞑目!
這或許是因爲,他自己心底知道自己的懦弱!
那個時候,他還深陷在師父的掌控之中,他的頭頂上還有着永恆的陰影,他認爲自己一輩子都無法戰勝師父??他是懦弱的,所以他才更無法接受別人用“懦夫”二字來羞辱他。
現在的他,已不會因爲懦夫二字動怒。
他只會因爲......他更在意的事情動怒。
冰冷的怒火,在殺手的瞳孔中燃燒,長孫紅只看了一眼這雙瞳孔,就知道自己今天九死一生!
她忽然怒吒一聲,手中銀光翻滾,一柄銀彎刀已朝一點紅的咽喉割來!動作又毒辣,又迅速!若是個武功稍差些的人,登時就要被她割喉而死!
她的武功,居然也很不錯!
然而一點紅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他甚至沒有抬起自己持劍的右手!
長孫紅的彎刀已近身!
說時遲那時快,一點紅左手突出,五指箕張,快而精準地攫住了長孫紅的手腕,長孫紅只覺得有什麼極粗糙、滾燙的東西控制住了她......一點紅表情冰冷,手上用力一折!
“咔嚓”
長孫紅的手腕應聲而斷!
“啊啊啊啊啊!!!"
長孫紅的慘叫在瞬間衝破喉嚨!
那手腕被折斷的殘酷聲響,甚至是順着她的骨頭,從她體內傳來的!她的驚恐已然達到了最高點,她從來沒想過,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自己會被這樣的對待??
可是,她明明見過許多人承受更可怕的刑罰,那個時候,她不以爲意。
人或許只會對自己的命運認真起來。
可惜,認真也沒有用了。
中原一點紅一腳踹出!
長孫紅“日”的一聲飛了出去,重重地落到了黃沙之上!
-酒館裏見血,總歸是不太好的。
黃沙上的鮮血,總是幹得格外快一些!
一點紅一步步踏出酒館。
酒館門外,是等候於此的石林中人。
他們之中,有四五個是奴隸,即使瞧見了這樣的場景,麻木的臉上也沒有絲毫表情,一雙眼睛依然空空蕩蕩,彷彿連靈魂都已被捏碎,只剩下一具軀殼。
還有四五個,均是白紗女子,這些女子自然也是石觀音的弟子,只是地位沒有長孫紅高,聽從她的調遣,一聽屋內傳來長孫紅的慘叫聲,立刻全都變了臉色。
刀劍出鞘的聲音立即響起!
一點紅根本連瞧都沒有瞧她們一眼。
長孫紅飛身而起!
她的手腕劇痛着,五臟六腑也痛得要死,她的牙關緊緊咬着,在這一瞬間,劇痛非但沒有拖慢她的速度,反而令她更快??因爲不快,就死!
她已凌空躍起,將輕功運轉到了極致!
殺手的臉上,已浮現出了一抹譏誚的冷笑。
他依然沒有憐憫,他的心很小,憐憫與愛惜,也只給很少很少的人。
一點紅追擊、提劍、出手、突刺!
長孫紅逃跑、回身、阻擋、慘呼!
劍,已刺入了她的咽喉。
那種武器沒入血肉的奇異黏?感,又一次令一點紅不舒服地眯了眯眼。
他迅速收劍、不願再感受。
長孫紅的眼睛瞪大了,死死地,惡毒地瞪着一點紅,她的咽喉中發出瞭如同困獸一般的喘息聲,一滴鮮血,正從她的喉頭處滲出。
一滴,只有一滴。
圓潤如紅豆,鮮豔如瑪瑙,如此可愛,卻是死亡的模樣。
她一句話都沒有說出,重重地倒在了地上,那一滴血珠飛濺而出,落入了灼熱的黃沙之中,只聽“滋啦”一聲,一縷白煙升騰而起。
大漠女魔頭石觀音弟子長孫紅,死於嘴賤心狠。
一點紅瞧都沒有瞧她一眼,他緩緩地抬起了目光,那野獸般的瞳孔,已自那些白紗女子的臉上一一掃過。
白紗女子們臉色慘白!
長孫紅的功夫,在她們這幫人之中,當然已是最高的一個,但她卻連這黑衣劍手一招都沒有撐過!
那她、她們......的命運又會如何?
石觀音養弟子並不精心,她的弟子們,單論武功,每一個都可算得上是江湖二流水準,可她們從來都只打順風仗......從不修心的結果,就是在面對駭人惡獸時,她們居然連提劍反抗的心思都沒有生出!
一點紅冷酷地提起了劍,劍尖的血滴落黃沙之中。
石林洞府的人,就是他們的敵人,面對敵人,他從不仁慈。
他已決定要將這些女子殺個罄盡,一個不留。
一隻白生生的手忽然伸了出來,拉住了他的衣袖。
一點紅平日愛穿勁裝、方便行動,這樣的衣裳通常袖口都會收緊一點,然後再在外頭裹上束臂。喬茜經常趁着一點紅只着中衣的時候就鑽進他的房間,經常託着腮瞧他用黑色的布條一圈一圈地纏在手腕之上。
她勾住的就是一圈?臂用的黑布,力道很輕巧。
但一點紅的動作幾乎是立刻停下了,像是忽然被鏈子拴住了。
他緩緩垂頭,瞧着喬茜。
喬茜道:“總得有人回去給石夫人送消息。
這便是要他放她們一條生路的意思了。
一點紅眯了眯眼,沒有說話,只是乾淨利落地收劍回鞘。
喬茜衝他甜甜蜜蜜地笑了。
一點紅的臉上卻全無表情,好似根本沒瞧見她的笑容似的,別開了眼睛,沒有什麼回應。
喬茜又抬頭,目光自這些白紗女子的身上一一掃過。
她們緊緊地握着刀劍,雖然身處烈日驕陽之下,臉色卻是慘白的,手腳卻是冰涼的。
喬茜道:“你們都是石夫人的弟子?"
一個白紗女子壯着膽子道:“我們都是......你、你要帶什麼消息給夫人?”
??她們自然也聽見了方纔喬茜說的話,這話使得她們撿回了一條命。
喬茜笑了笑,道:“長孫紅雖然死了,但這不過是個意外,我江湖千曉生同石夫人合作的心意極誠,仍然在這裏靜待夫人上門......這話,你記下了麼?”
最後一句,是對方纔那個女子說的。
長孫紅的死是個意外?
人人都聽見了她手腕斷裂時發出的慘叫,人人也都瞧見了她死亡時的慘狀,這若都是意外,這天底下的意外就未免有點太多了。
但這女子卻絲毫不敢提出異議,點頭如搗蒜,道:“記下了,記下了......姑孃的話,無姿已完全記下了。
喬茜凝視着她,緩緩道:“你要將我的話,一字不落地說給夫人聽。”
無姿道:“是,是。”
喬茜忽嫣然一笑,道:“你們身上有錢麼?”
無姿一愣。
喬茜伸手一揮,十個漆黑如影子一般的殺手劍客,就突然無聲無息地出現,將這些白紗女子們的退路完全封死,女子們本以爲自己死裏逃生,正鬆了一口氣,就瞧見了這樣的架勢,臉色登時又是煞白煞白。
六鈞弓卻已拿出了個布袋子,伸到了她們眼前。
白紗女子們呆住......她們顯然從沒見過標標準準的搶劫。
AS".....
六鈞弓只好說得明白一些。
他冷冷地道:“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都拿出來,敢留一件,就死!”
白紗女子們這才意識到他們這是在幹什麼,慌忙將頭上的珠花鬧蛾、銀銀金飾都取下來放進布袋之中,至於身上的荷包、扇墜之類的小物,自然也不敢留下。
六鈞弓冷冷地瞧着她們,還伸手把人家的絲綢手絹也給奪過來扔布袋裏了。
另一頭,三尺劍與四張機已將整個駝轎都拆了下來??那些珠簾喬茜是挺喜歡的,珠簾後的白紗也是好料子,或許可以裝在她的臥室門口呢?
駝轎之中,卻也沒有別的什麼東西了,不過一些乾糧食水而已,喬茜沒有興趣,只將駱駝全都留下,食水讓她們自己揹負着。
看來,她的確沒有要她們在沙漠中渴死餓死的意思。
爲首的無姿鬆了口氣。
喬茜卻又道:“把你們的鞋子脫下來,遮擋頭簾的白紗也脫掉。”
??她已瞧見了那些神情空洞的奴隸,也已瞧見了他們衣衫襤褸,赤足踩在滾燙的黃沙上。
所以,她決定令這些弟子們,也嘗一嘗同樣的滋味,叫她們沒有駱駝、沒有鞋子與遮蔽頭臉的衣物,就這樣走回石林洞府去。
奴隸們可以做到,她們沒有理由不可以。
石觀音的弟子們只得聽從,赤足踩在黃沙中的一瞬,所有人的面上,都浮現出了痛苦的神色。
喬茜沒有理會她們,讓她們靜靜感受被奴役的痛苦。
她去查看自己的戰利品......說實話,錢並不多,因爲這隻小隊其實就是來敲詐半天風的,半天風給她們上供還來不及,哪裏需要她們自己帶錢?也就長孫紅身上好東西多,那個翡翠手鐲一定值不少錢,但問題是沒法變現,系統不提供珠寶的
價回收服務。
喬茜:貧窮使我痛苦.jpg
還是半天風好啊,半天風起碼還有好幾壺金豆子給她花用。
真是沒用的石林弟子!
算了......要不拿來處理一下不可降解的垃圾?
喬茜笑了笑,又道:“我誤殺了石夫人的徒弟,自然要賠禮道歉,來呀!去把我的綃蝶紗帶來......你知道什麼是綃蝶紗麼?”
最後一句是問石觀音的弟子們的。
蝴蝶,是沙漠中缺少的東西,石林弟子們許多都不過十八九歲,自小就生活在大漠上,自不知曉,衆弟子面面相覷,爲首的那無姿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求姑娘解惑。”
喬茜微笑道:“翅膀透如琉璃者稱綃蝶......這綃蝶紗世間罕有,除卻我這裏,再沒有任何地方能尋見,石夫人既然是天下無雙的美人,自然也要配這天下無雙的料子了。”
十殺手本來也不知道什麼叫綃蝶紗,聽喬茜說這話,二月霜面無表情地對六鈞弓道:“把今天早上換下來的那塑料大棚薄膜拿來。”
AS"............"
六鈞弓恍然大悟,轉身進酒館拿東西了。
??溫泉之上他們覆蓋了塑料大棚薄膜,只可惜昨天不知什麼東西割破了薄膜,他們換了一張蓋上去,之前的那張正捲了一卷,扔在院子裏,看着還很不順眼。
他把塑料薄膜上的沙塵抖乾淨,很快拿來了“綃蝶紗”,石觀音的弟子們果然沒有見過這樣的料子,恭恭敬敬地帶着走了。
那些麻木的奴隸們,喬茜自然留了下來,讓十殺手將他們安置在半天風那沙漠客棧中去,負責餵養半天風留下來的幾隻羊,以及這些剛剛得到的駱駝。
而系統的結算音也在此刻響起??
【恭喜您完成了本次交易!】
【-賣出:「中原一點紅」*1】
【-追單:無】
【-收入:翡翠手鐲*1、銀鬧蛾*4、和田玉扇墜*2、雙魚紋金鑲玉佩*......】
【
-成本:0】
【
-利潤:翡翠手鐲*1、銀鬧蛾*4、和田玉扇墜*2、雙魚紋金鑲玉佩*......】
【-黑心度評級:★★★★☆】(近乎完美的仙人跳!唯一的問題是:黑喫黑的對象身上並不富有,沒能讓您那出賣色相的好朋友賣出一個合適的價格………………)
【當前任務:發賣「中原一點紅」】(已完成)
【任務獎勵:「沙漠特別活動十連抽*1】 (敬請期待,72小時內系統到賬)
好耶!
抽卡,抽卡,是抽卡耶!!
由衷的笑容,出現在了喬茜的臉上。
這個十連抽活動,她要全部讓紅大爺來......咦,紅大爺呢?
喬茜扭頭去尋一點紅。
卻見殺手已一言不發地離開了,他的脊背依然筆直,高高的馬尾垂下,隨着他行走的動作輕輕晃動,但卻......
......但卻莫名有一種蕭瑟落寂之感。
要先哄好紅大爺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