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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書名: 漢武帝 第九章 作者:王佔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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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太后也不容武帝再說,即吩咐她的執事太監:“你立即去傳衛綰進宮,就說皇上找他議事。”

在等待衛綰的過程中,場面顯得頗爲尷尬。竇太后和武帝都覺得無話可說,有時武帝故意找個話題,二人也談不起來,也不過是一問一答而已。特別是帳幔後的伏兵時而顯露出來,更增加了幾分恐懼氣氛。楊得意想對武帝警示一下,也苦於找不到機會,因爲竇太后寸步不離,二人只有偷偷交換一下眼神罷了。

難熬的尷尬總算過去了,衛綰應召來到了長壽宮。一路上雖然太監一絲不露口風,但衛綰一見是竇太后的太監,便已猜到了八分。而且在路上就已想好了對策,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包括失去寶貴的生命。

竇太后一見衛綰,便有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的感覺,她要給衛綰個下馬威,她斷喝一聲:“衛綰,你可知罪?”

衛綰神態從容:“老臣身犯何罪,還望太後明教。”

“你未曾奏明皇上,就無故擅殺二十三名大臣,該當何罪!”

“殺人之事倒有,本想就在明日早朝奏聞,”衛綰不慌不忙,“但老臣決不是無故殺人。”

“哀家問你,他們身犯何罪?”

“合謀毒殺先皇,莫說將他們斬首,便禍滅九族也不爲過。”

“笑話,天大的笑話!”竇太后自信心十足地說,“先皇是久病而亡,這是盡人皆知,何來謀害之辭?”

“太後容稟。”衛綰將經過從頭道來,“太醫李三針供出,是受竇臣等二十三人指使……”

“難道僅憑李三針一面之詞,就能認定竇臣他們二十三人是同黨嗎,難道不會是李三針受人指使血口噴人加以陷害嗎?”

“太後,李三針有供詞在,可以爲證。”衛綰又取出隨身帶來的竇臣的口供:“這兒還有竇臣親口招認並畫押的口供,鐵案如山。”

竇太后拿在手中,反覆驗看,其實她是在想主意:“這,不足爲憑,焉知不是你嚴刑逼供所得。”

“太後取笑了,老臣身爲一國宰相,尚知法度,怎會做那不法之舉呢?”衛綰一口否認。

竇太后見衛綰不懼她的淫威,乾脆轉向武帝:“皇上,哀家問你,百姓犯法譬如殺人當如何懲治?”

武帝答道:“由官府當堂審問,人證物證齊全,報上級官府覈准,最後經刑部批文,再按期施刑。”

“着哇!”竇太后得理不讓人了,“就連平民百姓都要逐級審覈,誰給了衛綰特殊權力,一夜之間將二十三人斬首。這分明是他炮製的冤案,不敢交刑部審理,才匆匆忙忙殺人了事。”

“這……”武帝難以爲衛綰辯解,“他所做是過於唐突草率了。”

衛綰明白今日決戰已是不可避免,決心發起新的進攻:“萬歲,臣還有本上奏聖聰。”

“你且講來。”武帝以爲衛綰是有辯詞。

“老臣同御使大夫趙綰、郎中令王臧共同擬成一道本章。竇太皇太後年事已高,且已隔代,不當再幹預朝政,只應在後宮頤養天年,否則,國家將永無寧日,皇上也難以施政。”

“你!衛綰你好大的膽子。”竇太后不等武帝表態,早已是怒不可遏,她一把要將表章奪過來。

衛綰閃身抽回手:“太後,你也過於跋扈了,我是向萬歲動本,你沒有資格這樣無禮。”

“皇上,”竇太后只好又向武帝發威,“看看你的臣子成何體統,竟然這樣待我,他眼裏還有你這個皇上嗎?”

“這……”武帝畢竟年輕氣盛,真心不覺流露出來,“其實衛相國和衆卿也是一番好意,太皇太後年事已高,他們無非是想讓您清心寡慾,益壽延年。”

“怎麼,你也這樣說!”竇太后現出失望,也有了絕望感,她不自主地摸起了茶杯。

楊得意感到形勢嚴峻,忙不迭向武帝頻頻使眼色。武帝明白楊得意的用意,他很清楚眼前的處境,如若不向祖母讓步,埋伏的武士就會蜂擁而出,那麼一場以自己被殺或被抓的宮廷政變就要發生。此刻他想到了一句名言,小不忍則亂大謀,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他的話鋒立即一轉:“衛相國他也太過分了,太皇太後歷經三朝,多有施政經驗,朕又年輕,更應多聽教誨,而且是求之不得,況且這是我皇傢俬事,他未免管得太寬了。”

竇太后感到這番話順耳,其實或廢或抓或殺武帝,她都不希望這種局面真的出現,不到萬不得已時她是不會走這一步的。不知不覺地她又將茶杯放回桌上,但口氣依然嚴厲:“衛綰欺君罔上罪在不赦,皇上當治他死罪。”

“這……”武帝怎能狠下心來讓恩師死於非命,“太皇太後,衛綰當無死罪,這樣做似乎不妥。”

“他擅殺二十三名大臣,他無端誹謗哀家,他不經聖命即欲趕走四位侯爺離京,可稱是罄竹難書,死有餘辜!”竇太后毫不鬆口,“衛綰決難活命,皇上要將他立即處死。”

武帝依然堅持己見:“衛綰國家宰相,年高德重,且又曾教導孫皇多年,還望慎重考慮,收回成命。”

“怎麼,皇上不殺?”

“此事孫皇實難遵從。”

竇太后不覺又將茶杯抓在了手中:“皇上,他殺了二十三個人,哀家要他一人抵命,並不爲過。”

楊得意看到帳幔後武士們蠢蠢欲動,擔心發生變故,急切地向武帝使眼色。

衛綰也發覺氣氛不對,便挺身而出:“萬歲,老臣一心爲國,並無二意,太後要殺便殺,老臣死不足惜。”

“皇上,你就成全他吧!”竇太后仍在催逼。

武帝明白眼前的處境,知道面臨着生命危險,但他不肯以犧牲衛綰生命的代價,來換取自己的安全。他依然是義無反顧:“太皇太後,衛綰殺不得!”

竇太后將手中茶杯高高舉起。

長壽宮的空氣幾乎要凝固了,在場的人可以聽見彼此的呼吸聲。武帝抱定了拼死一搏的決心,竇太后事到臨頭還在猶豫。衛綰與楊得意在爲武帝的安危焦慮,而帳後的竇忠也是矛盾心理。既希望竇太后發出信號對武帝下手,爲弟弟竇臣報仇雪恨,但他又默默禱告上蒼,願竇太后能改變主意,不要同皇上鬧僵。因爲面對的畢竟是一國之主,一旦事敗就要誅滅九族。

關鍵時刻,楊得意要爲雙方解圍,他上前說:“萬歲和太後息怒,可否容奴才進一言?”

竇太后正愁臺階難下:“你且講來。”

“依奴才之見,衛相國擅自做主斬殺大臣確有不當,但殺死二十三人事出有因,皇上就是不殺,也當對衛相國治罪。”

“你說當如何處治?”

“將他革職。”

竇太后搖搖頭,但總算做了讓步:“這太便宜他了,至少也要入獄或者流放海南。”

武帝明白楊得意的一番苦心,他也適時地做出讓步:“爲讓太皇太後消氣,朕意對衛相國官降三級罰俸三年。”

“不行,這太輕了。”竇太后不滿意。

楊得意實在不願見到武帝遇到兇險:“萬歲,太後心情可以理解,您就降旨革除衛相國的職務讓他回家養老吧!”

武帝想,這樣對峙下去總不是個辦法,竇太后隨時都可能做出魯莽之舉,還是先退一步再說:“也好,朕決定罷黜衛綰相國之職。”

竇太后趁勢進前一步:“看在皇上金面,就依楊公公之言,但國不可一日無相,上次哀家推舉的許昌,足以繼任宰相一職。”

“這……”武帝在思考推托之詞。

“皇上,上次哀家提起時你就未曾反對,只說衛綰剛任不好朝令夕改,現下衛綰罷相,許昌繼任豈非理所當然?”

武帝業已在心中拿定了主意:“太皇太後言之有理,孫皇遵從就是。”

“皇上這樣明理,哀家甚爲欣慰,”竇太后又提出新的要求,“就請一併降旨,封莊青濯爲御使大夫,石健爲太尉。”

這是兩個相當重要的官職,特別是太尉,是執掌兵權的,武帝心中有數,他要使個緩兵計:“太皇太後,這些待過些時日再議如何?”

竇太后冷笑幾聲:“其他官職均可不議,惟此二職現在非明確不可。”

武帝思索一下,太尉一職他不能輕易交與竇太后的黨羽,便說:“莊青濯可任御使大夫,至於石健,他不懂兵書戰策,又不能上陣衝殺,實難勝任太尉要職,讓他做個郎中令吧。”

對於太尉人選,竇太后也是急切間想起石健這個親信的,武帝之言有理,她覺得難以駁回,但太尉執掌兵權,又是非拿過來不可,實在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了,她想到了侄兒竇嬰,雖說不甚理想,但畢竟是自己的家族:“竇嬰曾爲大將軍,可爲太尉。”

武帝想到竇嬰曾反對竇太后立梁王爲太子,說明此人還有一定的正義感,再若反對難免引火燒身,事已至此,也就只好同意:“孫皇依從就是。”

竇太后要做到萬無一失:“皇上,雖說金口玉牙一言九鼎,但還是以字爲證,就請當殿草詔。”

武帝難以反對,就在御書案上,按竇太后的要求書寫了聖旨。

竇太后還要更求穩妥,告訴自己的執事太監:“立即傳旨,召許昌、莊青濯、竇嬰三人入宮。”

這對武帝實在是個沉重打擊,他的計劃被全盤打亂,原想應付過去出了這長壽宮就徹底翻過來,誰料竇太后竟是這等就地挖坑,而武帝沒有想到的還在後邊。

許昌三人來到,當面宣讀了聖旨,一切軍政大權都落在了竇太后之手。武帝感到心力交瘁:“太皇太後,一切都按您的要求辦了,孫皇也該回轉未央宮了。”

“哀家看還是莫急。”

“太皇太後還有何吩咐?”

“哀家與皇上也難得相聚,今夜就留宿我的長壽宮,你我做一次徹夜長談當爲快事。”

武帝明白反對也是無用:“孫皇遵命。”

第二天,許昌等將一切安排妥當,也就是說政權兵權全已切實抓到了手中,許昌來向竇太后稟報後,竇太后才允許武帝離開長壽宮。

實質上,這是一次不流血的政變,對武帝的打擊是相當沉重的。可以說,他的生死和廢立全都掌握在了竇太后手中。他現在是個徒有虛名的皇帝,是操在竇太后手中任其擺佈的木偶。整整三天,武帝沒有走出未央宮,他苦悶彷徨,像大海中的一葉孤舟,無依無靠無援。經過三天的苦苦思索,第四天一早他振奮起來了,他像往常一樣容光煥發神採奕奕,在楊得意的陪同下,帶上韓嫣這惟一的親信,車騎百乘去上林苑射獵。

三個月過去了,武帝射獵的足跡北到池陽,西至黃山,南達長揚,東過宜春。所過之處,他還下令修建了十二處行宮,作爲儲備物資,更換裝束,休息下榻的場所。

太尉竇嬰對此頗爲反感,他上奏竇太后道:“皇上如此迷戀遊獵,且又揮霍無度,長此下去,豈不要步夏桀殷紂後塵。”

竇太后卻是付之一笑:“皇上年輕,玩玩何妨,不必大驚小怪,偌大國家,便糜費些錢糧亦不足爲慮。”

竇嬰說不動太後,他仍不甘心,徑直去上林苑面見武帝。潺潺溪流,鬱郁林莽,這座建於秦代的皇家園林確實林木繁茂,飛禽走獸雲集。竇嬰策馬緩行,跨過一座竹橋,耳畔傳來武帝爽朗的笑聲。但見一匹白馬如飛而至,武帝挽弓發箭,一隻錦雞應聲落地。

竇嬰上前讚道:“萬歲好箭法,堪稱百步穿楊。”

“啊,竇相國,來得正好,朕正要找你。”

“萬歲有何旨意?”竇嬰下馬近前拜見。

“竇太尉,這上林苑自秦時修建至今,已是日見破敗,使朕在遊獵時頗爲掃興。朕要你立即籌措巨資,廣招天下能工巧匠,將這上林苑重修,並擴大十倍,使朕能暢遊其中。”

竇嬰沒想到自己勸諫之言未曾出口,而武帝竟然又要大興土木,他看了看緊跟在武帝身後的楊得意:“請萬歲屏退左右,臣有話要單獨啓奏。”

武帝想了想,示意楊得意:“你且退後。”

楊得意有些不放心:“萬歲,奴才當不離左右。”

“你只管退開無妨。”

待楊得意退出一箭地遠,武帝對竇嬰說:“太尉何事避人,如今可以暢所欲言了。”

竇嬰開口便是斥責:“萬歲頹廢若斯,令臣震驚。”

“太尉何出此言?”

“萬歲年輕爲君,富有天下,理當勵精圖治,勤勞治國,使百姓得沐皇恩,天下得慶昇平。”竇嬰聲調漸漸高起來,“孰料陛下自衛綰罷相之後,即遊獵無歇,不思進取,實令天下失望。”

“竇愛卿言重了,但朕不怪罪你。”武帝一本正經地說,“正因爲朕年輕,便遊獵又有何妨。國事上有太皇太後掌舵,下有百官分憂,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國庫充盈,花點兒錢也算不得大事。”

“我的萬歲呀,是你當皇上主天下,怎麼可以依賴太皇太後呢?”竇嬰幾乎是一字一頓加重語氣,“陛下,要上朝主政啊!”

武帝臉上掠過一絲驚喜,但旋即恢復了一本正經:“竇太尉,你這是何意,朕與太皇太後相互信任,一切朕都放心。你不要再妄加議奏,按朕的旨意儘快修好上林苑纔是。”

“萬歲,你不能再一意孤行了!”竇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武帝想了想,下馬要將竇嬰扶起:“太尉不必如此,快請平身。”

竇嬰不肯起來:“萬歲,務必要聽臣忠告,不可如此放浪形骸,不可聽任太後襬布,要振作起來。”

武帝沒有作聲,他在認真思索。

“萬歲無須多慮,爲臣執掌兵權,只要你上殿當着文武百官之面頒詔,宣佈竇太后不得再幹預朝政,只在長壽宮靜養,不得走出宮門一步。臣事先調集大軍防範,許昌之流膽敢妄動,必叫他等死無葬身之地。”

武帝不好回答,他此刻難辨真僞。上前再次攙扶:“愛卿快快平身,一切事情容改日再議。”

“不,萬歲定要給爲臣一個答覆。”

武帝疑信參半,難以立即表態:“太尉,你這是何苦呢,凡事不在一朝一夕,快些起身退去吧。”

“萬歲不應,臣就跪死在這裏。”

武帝見狀,扭身便走。

楊得意已是移動靠近:“萬歲,竇嬰所爲何事?”

“此事朕正委決不下,你且出個主意。”武帝便將經過告知,“你看其中是否有詐?”

“萬歲,這還不是明擺着嗎,這是試探!”

“何以見得?”

“竇嬰是太後侄兒,骨肉至親,太後給他兵權要職,他能不感恩戴德,他會胳膊肘往外扭嗎?”

“也說得是。”武帝原本就有疑心,聽此言不覺連連點頭,“那麼你看該如何回覆他纔好?”

“不要理睬他就是,他愛跪就跪去。”

“看他那樣子,倒是一片至誠。”

“裝,自然要裝得像。”楊得意將武帝拖走。

竇嬰眼見武帝去遠不見了,長嘆一聲,站起身來,牽着馬無精打采地走了,邊走邊自言自語:“想不到萬歲他如此執迷!”

武帝也在回頭張望原地,竇嬰已是不見,心中安定多了:“他總算起身不再跪着了。”

楊得意眼睛一轉:“萬歲,此事還是不妥。”

“爲何?”

“萬歲當即刻去向太後稟明此事。”

“這,有此必要嗎?”

“萬歲您想,若是太後派竇嬰來試探,若還裝作不知,太後定然還會心存疑忌,主動向她報告,可以表明萬歲心跡。”

武帝依然猶疑:“倘若竇嬰是一片真心,朕豈不有負於臣子,做下了出賣臣下之事。”

“萬歲,漫說竇嬰與太後的關係不可能是真心擁戴,即便是此舉有誤,也爲萬歲的韜光隱晦之計有利。”

“你如何看出朕是在韜晦?”

“奴纔在萬歲身邊,明白陛下不是頹廢之人。”楊得意贊成道,“眼下竇太后把握了軍政大權,萬歲行此權宜之策實乃必要,老婆子已過古稀之年,看她還能熬上三五載,這也叫大丈夫能屈能伸吧。”

武帝覺得自己畢竟要有一二親信,便默許認可了楊得意的說法:“既然你認爲如此行事有理,就注意做好配合,切莫露出破綻。一旦被太皇太後看破,朕即難逃殺身之禍。”

“萬歲放心,奴才知道該怎樣對付竇太后一夥。”

武帝就按楊得意的主意,將竇嬰之話告發,並請竇太后准許大張旗鼓擴修上林苑。竇太后認定這個年輕的皇上已沉溺於享樂之中,樂得武帝每日泡在上林苑內,由她自己獨攬朝政大權。並將竇嬰罷免,趕回家中賦閒。而由石健改任太尉一職,保證兵權不能旁落。

從建元二年(公元前19年)起,到建元三年止,用了一年多時間,上林苑擴建工程告竣。真個是規模宏大,佳木果林繁盛,奇花異草叢生,高山曠野相連,溪澗池潭星布,天下怪獸雜集,四海珍禽飛棲,樓臺殿宇遍地,僅離宮就有七十多處。整個園林,周長三百多裏,堪稱曠古未有,天下第一。建成之後,武帝更加在苑內縱馬馳騁,彎弓遊獵,很少再回長安宮中。

許昌是個很有心計的人,經過認真觀察後,他找到竇太后進言:“太後,皇上所作所爲有悖常理。”

“你所言何意?”

“臣以爲皇上是在以退爲進。”

“何以見得?”

“皇上並沒有沉溺於玩樂之中,他所做的射獵俱爲假象。他每天縱馬奔騰實則是在練習武藝,在韓嫣的教習下,他的武藝已大有長進。”

“就憑他們兩個人,能對付我們的十萬大軍嗎?”竇太后自有她的見解,“你太庸人自擾了。”

“不然,皇上還網羅了一些謀士,個個可比姜尚、張良,終日在皇上身邊出謀劃策,不得不防啊!”

“哀家倒是不知我朝還有可比姜、張之人。”

“東方朔、司馬相如之流,都不可輕視啊!”

竇太后竟然笑出聲來:“你也未免過於抬舉他二人了,東方朔不過一江湖藝人,靠伶牙俐齒,博皇上一笑。而司馬相如,窮酸秀士,以華麗詞藻,討皇上歡心。說穿了他二人無非是貼着皇上混喫喝混官位的乞丐,只不過比那街市上討飯的高一等而已。”

“太後,您太掉以輕心了。”許昌近日眼見竇太后身子骨和精氣神不如以往,他有了深深的危機感,“請恕臣斗膽直言,太後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但畢竟有百年之後,爲臣擔心一旦您駕鶴仙去,臣等勢必要難逃一死。”

“純屬杞人憂天。”竇太后臉色變得難看了,“皇上他整日裏吟詩走馬,哪有這等雄心壯志?”

“臣以爲皇上是身在矮檐下,違心且低頭,一朝乘風起,長嘯傲蒼穹。”許昌堅持己見,“若不信,太後可以試上一試。”

“如何試法?”

“皇上的親信趙綰與王臧現羈押於獄中,這二人日後出來必爲我等心腹大患。除掉他二人,等於是剪掉了皇上的羽翼。太後現在發佈懿旨,將他二人賜死,如皇上力保,即說明異日有反攻倒算之心。”

“這……總得有個藉口啊!”

“常言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許昌略一思索,“就說他二人在獄中辱罵太後便了。”

“好吧,哀家依你就是。”

“那麼爲臣就領太後懿旨,去依計而行。”許昌有了上方寶劍,躊躇滿志地往上林苑去了。

初秋的天空湛藍如洗,陽光明媚得眩人。依瀾堂前的梧桐樹在微風中搖曳着枝葉,陽光篩過,給室內投下斑斑駁駁的暗影。武帝面前擺放着文房四寶,透過窗子凝望着無際的碧空出神。

司馬相如發問:“怎麼,這許久了萬歲仍未想好題目。”

武帝沒有應聲,少時,他激動地一拍桌案:“有了!”

“萬歲如此興奮,定有上好詩題。”

“昔日高祖皇帝做大風歌,那種氣吞山河胸懷天下稱霸四海的壯志豪情,令後人無不萬分景仰。”武帝說時顯得慷慨激昂,“朕今要做天馬歌一闕,以示治國撫民之心。”

司馬相如將筆蘸飽墨汁,鋪展好素絹:“即請萬歲筆走龍蛇,在這絹上江山大展宏圖。”

武帝再做思忖後,舞動狼毫一揮而就:

浩浩天宇兮廣無疆,

冉冉東昇兮起朝陽。

天馬騰空兮馳八方,

俯望天下兮囊中藏。

風雲雷電兮伴身旁,

日月星辰兮眉尖上。

滔滔東海兮杯中釀,

滾滾黃河兮一線長。

御液淋灑兮沐瓊漿,

仙果普降兮萬民嘗。

“好好!妙妙!”司馬相如讚不絕口,“真是王者風範皇家氣度,非區區文人騷客可望項背,天馬行空傲視九州。萬歲豪情氣吞萬里如虎,定能功蓋三皇五帝始皇高祖,創萬代之不朽也。”

許昌來到近前:“臣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說着話,他的眼睛掃向那幅天馬歌。

楊得意見狀,上前用素絹蓋上。

司馬相如見他只躬不跪,心中氣惱:“許大人,見了萬歲爲何不大禮參拜,有失體統啊!”

許昌白他一眼:“不知司馬先生官居何職?現在不是吟詩作賦的時候,還沒有你說話的份兒。”

楊得意明白眼下不能和竇太后一夥弄僵,他親手移過一個錦墩:“許大人請坐下講話。”

許昌也不等武帝發話,即大顏不慚地落座:“萬歲,臣奉命來傳太後口諭,請聖上聽懿旨。”

武帝壓住怒火,也不與之計較,也不多說:“講來。”

“太後言道,趙綰、王臧二人身在獄中,不思悔改,竟在言談中辱罵太後,實屬十惡不赦,請萬歲降旨,立即問斬。”許昌說話的口吻,儼然是一副太上皇的派頭。

武帝不由得反問:“俗話說,捉賊要贓捉姦要雙,道他二人對太後不恭,有何憑證?”

“太後在宮中耳目甚多,無論是何人一言一行都逃不過太後的眼睛。”許昌的話明顯有敲山震虎之意,“他二人的對話,太後豈能不知?”

“兩位大臣皆爲一品,怎能說殺便殺。”武帝意欲使個緩兵計,“許丞相回覆太皇太後,容朕查清事實再行處治。”

許昌的目地達到了,他當即站起身:“萬歲不肯領受懿旨,爲臣即回去向太後覆命。”

楊得意叫住他:“許大人,你也未免過於性急了,萬歲何曾說不遵懿旨,還可再做商議嗎!”

許昌不肯止步,因爲他的目地就是希望武帝拒絕:“萬歲已說得再明白不過,哪還有商量餘地。”他也不停步,徑直走出了依瀾堂。

楊得意急切地對武帝說:“萬歲適才不該拒絕懿旨,奴才見許昌來者不善,擔心萬歲有禍事臨頭。”

“難道還敢對朕下毒手不成?”

“這些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關鍵是萬歲不能給他們以口實。”

“依你之言,還真就殺了忠於朕的兩位大臣不成?”

“奴纔看來,已是在所難免了。”

“這無論如何使不得。”武帝連連搖頭,“這樣做,叫朕還何以爲人主,也等於自斷朕的左右手啊!”

“萬歲,您怎就不想想,你就是不同意將他二人處死,他二人還能逃出許昌一夥的魔掌嗎?他們握有生殺大權,可以隨時隨地公開或祕密地將趙、王二位大人置於死地。”楊得意勸道,“他二人左右難免一死,萬歲何必給許昌留下不遵懿旨的口實呢?”

“那許昌已走,朕反悔亦無用。”

“不,亡羊補牢,猶未爲晚。”

“你想如何?”

“那許昌是乘車而來,其行甚慢,就請萬歲書下聖旨一道,奴才帶着乘快馬超近路去往長壽宮,先行到那竇太后處,塞住許昌口舌,使他不能搬弄是非。”楊得意信心十足,“幾十裏的路程,奴才定能先他到達。”

“這也未嘗不可。”武帝提筆擬旨,“只是頗覺問心有愧,有些對不住趙、王二卿。”

“萬歲無需自責,想他二人也算得爲國盡忠。”楊得意提示,“待萬歲真正重掌政權後,可以褒揚撫卹二人,其後代也可加封官職。”

“這些皆可做到,只是此乃後話。”武帝書罷聖旨,“還不知太皇太後是否容朕生存下去呢。”

“萬歲何出此言,天下萬民尚在期待您賜與福廕,神明也會保佑您。”

司馬相如也說:“萬歲剛剛書下的天馬歌,是何等英雄氣概,橫掃一切敵人纔是聖上的本色。”

“好!”武帝被激起壯志豪情,“朕當勇敢地面對磨難,相信終究會有意氣風發的那一天。”

楊得意跨上快馬,加鞭趕路,比許昌早了半個時辰到了長壽宮。

竇太后正在小寐,在宮女扶持下坐起,精神有幾分萎糜:“楊得意,你不在上林苑服侍皇上,來到我這長壽宮有何貴幹哪?”

“一者是皇上惦念太皇太後鳳體,叫奴才代他來問候。”楊得意話語轉到正題,“二者是太後差人傳口諭,皇上不敢怠慢,特派奴才送來按太後的吩咐所擬的聖旨一道,請太後過目,是否滿意。”

竇太后接過聖旨,見上面寫着將趙綰、王臧處死的言語,心中滿意,暗說武帝對她還是言聽計從不敢有違的。但是她頗爲不解地問:“怎麼,那宰相許昌還在上林苑嗎?”

“稟太後,許大人傳過您的口諭後,不等萬歲表態,即匆匆離開,鬧得我們都覺奇怪。”

“那麼他是去了何處呢?”

“這個奴才確實不知。”

“好吧,你留下聖旨回去覆命,告訴皇上,就說哀家對他甚爲滿意。讓他只管安心住在上林苑內,朝中一切自有老身爲他做主。”

“奴才遵命。”

在楊得意離開大約兩刻鐘後,許昌回到了長壽宮。

竇太后臉上帶着不悅之色:“回來啦,事情可曾辦妥?”

“回太後的話,果然不出臣之所料,皇上他斷然不肯將其親信處死,他將太後懿旨當做耳旁風啊!”

“怎麼,果真如此?”

“爲臣不敢妄奏。”

竇太后不露聲色:“皇上真的不聽哀家之言,他到底是如何講的?”

許昌心說,何不趁此時給武帝編上幾句,也好讓太後動怒,最好激太後對皇上動了殺心,他便煞有其事地說:“臣向皇上傳太後口諭,可是萬歲他竟不以爲然,還說道,‘朕貴爲天子,握有生殺大權,但不是太後手中玩偶,不能聽任太後隨意擺佈。’將臣逐出了依瀾堂,爲臣就這樣灰溜溜地回來了。太後,那劉徹可是反相已露,必須及早除掉,以絕後患哪!”

竇太后冷笑幾聲:“許大人,宰相,哀家很是欽佩你說假話也不臉紅的本事,你就別再演戲了。”

“太後,此話從何說起?”許昌有些發毛。

竇太后將聖旨擲給許昌:“你自己睜大眼睛看。”

許昌看罷聖旨,心說事情要糟,自己讓武帝給耍了,他趕緊表白:“太後,皇上這是擔心臣回來稟報實情後您動怒,故而改變主張,派人搶先送來這聖旨,這更看出劉徹的陰險。太後,萬勿爲他的假象所矇蔽呀!”

“算了,你以爲哀家是可以被騙的嗎?”竇太后甚爲嚴肅地說,“老身參與朝政數十年,凡事一眼即可看透。你那點兒小九九,還能瞞過哀家的眼睛?你想借老身之手除去皇上,再立一幼子爲君。那樣一來,在哀家百年之後,你就可以獨霸朝綱凌架於皇帝之上爲所欲爲了。”

許昌嚇得撲通跪倒在地:“太後,爲臣耿耿忠心天日可鑑,決無總攬朝政之癡心妄想。”

“看你那個熊樣,哀家又沒想把你怎麼樣,起來說話。”竇太后語氣已是和緩多了。

“謝太後不怪。”許昌依然是臉色煞白。

竇太后當然知道,許昌是自己的親信黨羽,凡事還要依靠他,就好言撫慰道:“哀家豈能不知你心,但皇上無大錯,諸事皆遵懿旨而行,老身不能爲了你等日後的榮華富貴,而冒天下之大不韙致皇上於死地,這樣做青史也會不容老身。據哀家看來,皇上不是那種隨意殺戮之人,你們大可不必過於擔心。只管勤勞國事,吉人自有天相。”

“太後教誨,臣謹記在心。”

“好,這聖旨既然有了,就着你去按旨行事。”

“臣遵命。”

許昌出了長壽宮後,長長吁出一口氣。適才心頭彷彿壓上了一扇磨盤,真有透不出氣的感覺。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在竇太后身邊,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從剛纔竇太后的一番言論中可以明確了一點,那就是她決不會爲了效忠於她的臣子們日後的安危,而對當今皇上採取斷然措施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自己也不能死吊在竇太后這一棵樹上,也得爲自己留條後路了。他在去往刑部死囚大牢的路上,想了很多很多。

暗如螢火的油燈,在陰暗潮溼的死牢中,苟延着它那毫無生氣的性命。牆角的亂草中,趙綰、王臧蜷縮着身軀,像兩具已發僵的屍體。常年不得溫飽不見天日,哪裏還會有人的模樣?便桶發出的臭氣,在狹小的空間內瀰漫,令乍一入內的許昌胸腹中陣陣作嘔,差一點兒就要噴吐出來。不知爲何,他心頭騰起一種悲涼,如同看到日後自己就在這間死牢中重複這二人的景象。

“滾起來,都起來。”獄吏上前用腳狠踢趙、王二人,“許丞相許大人到了,別再裝死了。”

“不得這樣無禮。”許昌斥退獄吏,走上前,彎下腰,滿臉堆笑,“二位大人久違了。”

趙、王二人冷顏以對,誰也沒有開口。

許昌感到陣陣作嘔,用手掩住了鼻子:“這哪裏是人住的地方,簡直連豬舍也不如啊,讓二位大人受委屈了。”

趙綰坐起身,眼睛也不看他:“宰相大人,今日親臨這死囚牢實在是稀罕,是不是給我們報喜來了?”

“咳,”許昌嘆息一聲,“實不相瞞,下官今日是奉旨而來,要送兩位大人上路了。”

王臧不由得開懷大笑起來。

許昌費解地問:“大人何故發笑?”

“我們總算盼到這一天了!”

“怎麼,二位大人還期盼早受死刑?”許昌覺得難以理解。

“許大人,你進了這牢房不過片刻時間,就已是喘不過氣來。”趙綰站起,“我二人在這裏被囚一年有餘,堪稱是度日如年哪。早一天處死早一天解脫,這種活法任是誰也會感到生不如死啊!”

許昌點點頭:“我明白了,也完全理解二位大人此時此刻的心情,只是下官於心不忍。”

“你就不要貓哭老鼠假慈悲了,”王臧明白許昌是他們勢不兩立的政敵,“既有聖旨,就請宣讀吧。”

“不需跪拜聽旨,二位大人過目就是了。”許昌遞過聖旨。

趙綰和王臧閱後,異口同聲說道:“既然萬歲有旨,我二人甘領死罪。”

“咳,”許昌又復嘆息,“其實萬歲也是不得已而爲之,下官更是奉命行事,二位大人還請見諒。”

“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命該如此,許大人就請行刑。”趙綰、王臧二人頗爲坦然。

“爲讓二位乾乾淨淨離開人世,我已命人備好香湯,兩位大人沐浴更衣後,還有一桌豐盛的宴席。”

“我看不必了。”趙綰一口拒絕,“反正也是個死,何必再費周折,早些離開豈不痛快。”

王臧持同樣觀點:“趙大人言之有理,爲國盡忠越快越好。”

許昌實在勸不過,也就同意了:“恭敬不如從命,二位之言也不無道理。不過我想爲兩位大人保個全屍,備下了毒酒二杯,還望不要見拒。”

“這……”趙綰受了感動,有誰願意屍首分離,“這自然最好不過,只是萬歲怪罪下來豈不連累了你相國大人。”

“你二人其實心中應該明白,萬歲怎麼可能追究呢?”許昌頓了一下,“若是竇太后問起,我自有言語應對。”

王臧與趙綰一樣的心情,自然也不反對。獄吏取來兩杯毒酒,二人飲下後即刻喪命。許昌又出錢買了兩副上好棺槨將二人盛殮起來,再讓獄吏通知其家屬領走。

許昌所做的這一切,自然都瞞不過武帝和竇太后。武帝獲悉此情後對許昌未免產生了一些好感,而竇太后則是沒太往心裏去,覺得毒酒也罷斬首也罷,反正人已沒命了,在人臨死之際賣個人情也無妨。

通過這件事,竇太后對武帝是完全放心了,而許昌也不再催促太後壞武帝性命了,還時不時地到武帝那裏獻些殷勤。時間就在這和平相處的氣氛中流逝,轉眼又是幾年,自然法則總是無情的,竇太后終於一病不起了。在漢武帝建元六年(公元前16年)竇太后一命嗚呼,劉徹苦熬了五年,總算擺脫了竇太后的束縛,成了真正意義上的皇帝,他要大展鴻圖了。

陽春三月,長江兩岸已是桃紅似火,柳綠如煙。迷濛蒙的細雨猶如濃霧,時而隨風飄來,時而在陽光中淡去,別有一番情趣,也平添了江都城的詩情畫意。這是漢武帝元朔二年(公元前17年)的清明節,江都城外踏青掃墓的人們熙熙攘攘絡繹不絕。

芳齡十八的小家碧玉梁媛,在使女燕兒的陪同下,撐着一柄油布雨傘,踏着茵茵芳草,也緩步行進在上香道中。

梁媛的父親梁玢,本是不同意女兒出城的,因爲他太愛這個獨生女了。梁媛不只是容貌嬌美,體態婀娜,而且是精通音律,猶擅丹青。她畫出的工筆仕女,真個是呼之慾出,恍若有着鮮活的生命。多少名門望族來求親,都被他和女兒婉拒了。他發誓要爲女兒選一品貌端莊才識過人的郎君,以不負女兒的才學和天生麗質。正因爲女兒太惹人注目了,所以他很少讓女兒出門。妻子亡故整整一年了,女兒堅持要爲母親掃墓,而他因爲約好一位茶商,有很大一筆生意要做,實在是脫不開身,不能陪伴女兒,就再三叮囑丫環燕兒,一定不要生事,不要同任何人搭訕,掃墓後燒過紙趕緊迴轉。

果然不出所料,這一路上樑媛招來了幾乎所有行人的目光。有人是駐足回首觀望,有人是品足評頭嘖嘖稱羨,也有好事的浮浪子弟,一路上跟在梁媛左右,時不時地撩撥幾句,但主僕二人充耳只做不聞,倒也相安無事。

前面是一處山野酒店,布招在春風細雨中緩緩擺動,“杏林居”三個大字分外醒目。過了這個酒家,再有兩箭地遠近,就是梁媛母親的墓地了,她在心中鬆了口氣,總算快要到了。

酒家裏搖搖晃晃出來一個大漢,三旬上下的年紀,邋邋遢遢的衣着,在店門前愣一會兒神,惺鬆的醉眼就瞄上了梁媛:“他孃的,杜三爺我是不是花眼了,這天上的嫦娥怎麼下凡了?”

燕兒提醒主人:“小姐快走,那醉漢咱可惹不起。”(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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