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照片沒有調試任何參數,但很多時候從照片中傳達出來的情緒和故事纔是整個畫面的靈魂,技巧在這一刻顯得蒼白而無力。
她放下相機,心情突然好了許多,深深吸了一口空氣,看着婦人打開柵欄,抬腳跟着陸光年邁了過去。
陸光年走向滿是泥濘的坡,神色愁苦了一瞬,捲髮在耳邊飄動着,無奈道:“該死的,剛下過雨,我今天可能要被服裝組的員工翻上幾十個白眼了……”
江梓琳看着他的拖鞋,瞭然了許多。
她現在總算是明白剛纔那一句“弄髒”是什麼意思了。
“你能下來嗎?”陸光年踏上亂世堆成的路,轉身禮貌詢問了一句。
江梓琳看着他發亮的眼睛,點頭:“我試試看。”
“不行就和我說一聲,我接着你。”陸光年道。
江梓琳抬頭,風吹散了頭髮,笑意卻堅定而溫暖:“你先考慮考慮怎麼在服裝組面前保命吧。”
陸光年“哈”了一聲,覺得有意思,轉身踩上石頭,連跨了好幾階。後面跟上的江梓琳手腳並用,一步也沒有落下,緊緊跟着,除了幾塊距離比較長的石頭需要手腳並用之外,其餘的都可以順利爬下。
她腳尖一踮,站在了一塊很長的石頭前,有些猶豫,不太敢直接往下跳,開始蹲下尋找可以下去的地方。
“來。”陸光年在下面伸出了手,揚眉示意江梓琳可以將手遞給他。
江梓琳看了他的掌心一眼,修長的指節十分有力,在這種時候確實是滿滿的安全感,掌心厚實寬大,紋路十分清晰。
她猶豫了一瞬,就將手放進了他的掌內,一躍,跳了下去。
手指迅速接觸又迅速離開,江梓琳輕聲道謝,轉頭突然愣住了。
這是她見過最美的海。
石頭鱗次櫛比,暗灰色,連接成了半個視野,另一半則是海天相接的地方,藍色的海水撲打細軟的沙子,海浪一次一次地衝刷又退卻,留下貝類的外殼,看起來晶瑩剔透,美不勝收。
“好美……”江梓琳感嘆,走上了那些奇形怪狀的石頭。
“這是火山石,火山噴發之後留下來的石頭,這一片是灰色,前面有一片是暗紅色的,湊近可以看見石頭上細小的孔。”陸光年道。
江梓琳拿起相機開始抓拍,心裏的雀躍全都表現在了臉上,笑容愈加燦爛起來:“太美了……不過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這裏不是景點,而且這一片是背靠村民居住的地方,所以很少有人會過來。我也是偶然知道。”他突然低頭,撿起一個海螺遞給了江梓琳,隨後碰了碰嵌在石頭上的那些外殼,開口道:“這是海蠣殼。去前面沙灘看看?這時候應該有人出海打漁了。”
江梓琳立刻點頭跟上,一路都在抓拍,只恨自己沒有帶上三腳架。
腳趾觸上沙灘的一刻,江梓琳驚喜地叫了出來,“好軟。”
“這裏的沙子是最細的,不硌腳。陸光年指着天邊道:“水質也很好,你可以盡情拍照。”
江梓琳笑着蹦了兩下,腳尖都沾上了沙子,抬頭便看見了漁船,兩人在海邊推動着漁船前行,兩人在船上擺弄漁網。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江梓琳看了眼,是負責人趙欣的電話,於是和陸光年打了招呼之後接了起來。
“明天有一個預賽,要去島上取景,你準備一下。”
“明天嗎?”江梓琳有些詫異。
她參加過很多次這樣的比賽,只是從前都會提前至少一星期給出時間,這一次居然這麼突然。
“嗯,明天,到碼頭之後會有人來接。這個預賽的時間只有一天,成績是計入總成績的,所以必須參加。”趙欣的聲音十分冷漠而公式化,沒有商量的意思。
“……好。”江梓琳點頭,掛了電話。
“明天有比賽?”陸光年也有些詫異。
“對,突然加賽。”江梓琳點了點頭,很快轉身拍了許多照片,提出了回程。
回程的時候腳底有些疼,她還是堅持自己爬上了石頭,一步一步往前挪動着,拒絕了陸光年的幫忙。
“我一開始很好奇江顧爲什麼會選了你。”陸光年走上小路後突然開口道,看了一眼江梓琳已經通紅的腳。
江梓琳後背突然一麻,生怕被陸光年拆穿了什麼,忍不住抬頭偷偷看了陸光年了一眼,正好遇上了陸光年的目光。
“爲什麼?”她問。
“因爲江顧這個人的性格,我一直以爲他不會喜歡太平靜的人和事。沒有針對你的意思,我是針對他。”陸光年笑着道。
江梓琳被逗笑,隨後道:“聽這意思是現在不好奇了嗎。”
“現在有點理解了。”陸光年若有所思道:“江顧在公司裏有個外號,叫閻王,他早幾年根本不知道怎麼微笑,一直到現在都屬於笑起來有點滲人的類型。幾乎沒有女生可以進入他的生活,至少是真正進入……但是圍在我們身邊的女人,幾乎都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她們噴香水,假笑,穿着恨天高,演技精湛到讓你在生活中都難以分辨。如果我是他,我可能也會第一眼被你吸引。”
江梓琳愣住了,抬頭看了陸光年許久,半晌笑了笑道:“那我……暫且把這話理解爲誇。”
她將剛纔的話一字不落地還給了他。
陸光年笑了起來,點頭道:“住處到了,有空再見。”
江梓琳點了點頭,揮手道別,轉身的時候鈴聲再一次響了起來。
屏幕上亮着兩個大字:江顧。
江梓琳走進酒店的大廳,接起了電話。
“在幹嘛?”江顧低沉的嗓音響了起來,帶着特有的抓人,撓得江梓琳心中一癢。
奇怪,陸光年的聲音並不比江顧差,但怎麼覺得從江顧嘴裏說出來的話就特別容易讓人多分一些注意力呢?
“剛到酒店,準備休息了。”江梓琳道,走進自己的房間。
“這麼早?”
“明天臨時加了一個預賽,很早就得出發。”江梓琳皺了皺眉頭,“不過臨時加賽這種情況,倒是第一次見。”
江顧在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即道:“那你好好休息,養足精神。”
“好。”
隨即電話那頭傳來了一片忙音。
江梓琳有些詫異地低頭看着電話,半晌都沒有反應過來——這通電話的意義何在?江顧是大忙人,難不成專門打電話來關心她,閒聊家常?
她搖了搖頭,洗漱之後躺上了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