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之後,江顧的車子準時在醫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廳旁停了下來。
江梓琳下了車,瞟了一眼咖啡廳的方向,一眼便對上了沈佩珍同時看出來的眼神,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沈佩珍轉過頭,特意裝作看向店裏的環境,表情十分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江顧伸手將包包遞給了江梓琳,隨後探出頭來在她臉上印了個吻,輕聲道:“我去轉一圈回來,如果你提前出來,給我打電話。如果不是很愉快,需要摔桌子出門的那種,也記得給我打電話,不準一個人。”
江梓琳心裏微微一震,笑着道:“知道了。”隨即轉身離開,腳步平穩地進了餐廳。
直到站在了沈佩珍的身前,沈佩珍才終於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
“爸今天怎麼樣。”江梓琳坐下了,伸手拿了菜單看了一眼,很快確定自己想喝的東西,招來了服務生。
沈佩珍的面前已經放了一杯奶茶,心不在焉地應着:“還不錯吧,最近血糖都有控制,不過腳上的皮膚又壞了一塊,醫生說之後是一點糖都不能碰。其實他不能喫東西,心情也不好,現在體重一天一天地往下掉,但是都在可控範圍內。”
“他的啤酒肚也該減減了。”江梓琳柔聲開口,話語聲中沒有任何聽得出來的尖銳。
沈佩珍點頭,不再應答,似乎是等着江梓琳告訴自己今天的目的。
江梓琳抬頭,果然在一片沉默中主動開了口:“潘正強的事呢?爸還不知道吧。”
這三個字一吐出來,沈佩珍的眼神瞬間犀利了一瞬。不過也只是一秒鐘而已,一秒過後,一切恢復原狀,江梓琳懷疑自己剛纔看見的那一絲凌厲應該是錯覺。
“他應該知道什麼?”沈佩珍笑了起來,眼神一低,試圖將這件事情帶過。
江梓琳盯着她的臉,繼續道:“至少你過去的感情生活,他還是有權利瞭解的吧?我指的是嚴肅的,長期的關係。”
沈佩珍抿脣,表情瞬間變了變,皺眉抬頭,仔細看着江梓琳的臉,觀察了許久。
她都知道些什麼?這話的意思應該不會是……算了,有江顧幫着,江梓琳能知道的事情自然也多了,現在瞞着她肯定不是最好的辦法。
“哎,媽確實是和潘正強有過一段,但是我和你爸是真心的。潘正強那樣子你也看見了,我會喜歡那種人嗎?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現在也只會拿着這些過去來威脅我……當時我和你爸分開了一陣,也是賭氣纔會去和其他的男人交往,後來和好了,我怕他心裏有隔閡,也就一直沒說這些。”
她說着抬眼,看了看江梓琳。
江梓琳沉默地聽着,沒有發表意見,順手接了服務生遞過來的咖啡,喝了幾口。沈佩珍在觀察幾眼之後便撇開了眼神,繼續開口:“所以啊,你知道你爸那個人,如果他當時知道這些事,心裏肯定難受。這現在都是陳年往事了,一把年紀,這些事情再拿出來說也顯得矯情,所以我纔沒想讓你爸操心……唉,算是我瞎了眼,當初迷了心,也不知道都找了些什麼人。”
江梓琳看着她臉上的懊悔,細細端詳,雖然覺得沈佩珍說的話有幾分道理,但還是不得不承認,她瞞了所有人這麼久,毫無破綻,甚至在潘正強出現的時候也可以耐心周旋……這事情已經超出了她以往對沈佩珍的認知範圍。
“潘正強的事你自己處理,只要不要讓爸受到傷害,我也沒想插手。”江梓琳淡淡將話題給帶過了,突然一頓,抬眼,“你知道潘正強最近精神狀態不太好嗎?”
“精神狀態?”沈佩珍立刻抬了頭,挑眉,十分詫異道:“他不是一直都精神狀態不好嗎?我懷疑他喝酒喝到酒精中毒了,不過和我沒什麼關係,我只希望他不要來打擾我的生活。”
“有人要買兇殺他,正好被我和江顧給碰上了。”江梓琳道,迷眼,黑白分明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探究。
沈佩珍立刻張了張嘴,眼裏流出幾分震驚,“買兇?他惹上什麼人了?”
“你好像挺關心?”江梓琳笑了笑。
她從沈佩珍臉上的表情中確實找不出什麼破綻。
“我當然關心了!”沈佩珍立刻拍着手叫了起來,“我能不關心嗎?潘正強要是在南城還有其他的仇家,那就太好了!我這些天都提心吊膽的,生怕他再喪心病狂做出點什麼,難怪他已經很久沒來找我要錢了……要是有仇家,他就不可能再留在南城,我們一家人就可以回到從前平靜的生活了。”
江梓琳沉默下來,沒有回答。
她甚至有些分辨不出來沈佩珍的情緒是真是假,但是她知道一點——要麼是沈佩珍真的無辜, 要麼就是她的演技和城府已經超過了她能分辨的範圍。
半晌,江梓琳將手包給拿了起來,起身道:“時候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江顧來接你嗎?”沈佩珍立刻跟上前來:“天晚了,最近出的新聞太多了,你別一個人回去。”
江梓琳的長髮隨着扭頭的動作輕輕一動,眼神閃爍片刻,看着燈光下沈佩珍的臉,心裏終究有觸動。
這句許久沒有的關心不能不讓她動容,她太渴望,太需要,以至於這樣的時刻到來時,她會在心裏反覆確認和分析。
“好。”江梓琳輕輕點頭,轉身朝着門外走去。
沈佩珍的眼神隨着她的腳步漸漸遠了,也鬆了口氣,靠在桌前,有意無意地將剛纔的奶茶重新拿了起來,喝上一口,思緒也飄忽起來。
江梓琳踏出門的時候,身子已經輕快了不少,壓在心底的石頭總算鬆開。她剛想給江顧打電話,路邊就響起了喇叭聲。
“滴!”
她轉頭,順着聲音看見了江顧的臉,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江顧也跟着笑了——看這個神情,事情應該是朝着好的方向發展了。
“滿腹心事的女戰士,剛纔戰果如何?”他道。
江梓琳上了車,裝作思考了片刻,隨後道:“嗯……還算不錯。”
“潘正強的事情,媽是怎麼解釋的?”
“否認了,我也看不出來有演戲的成分,所以就當是這樣吧。對了,明天你有時間嗎?”
江顧立刻伸手,臭屁地理了理自己的頭髮,“老婆大人吩咐,怎麼可能沒時間?”
“剛纔媽發消息給我了,讓我們回家喫飯。”江梓琳轉頭,眨了眨眼,“一家人好久沒有聚一聚,怎麼樣,去嗎?”
“我沒問題。”江顧稍稍一頓,遲疑片刻,看了江梓琳一眼。
江梓琳立刻明白江顧爲什麼有所顧慮——江先海和她之間的關係還處於比較緊張的階段。也正是因爲這樣,她更想朝着江先海靠近,江顧這次爲她做了這麼多,也換她好好表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