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江顧直接給江梓琳放了長假，硬性規定至少一個星期不能去上班，這個通知立刻在未聞的羣裏炸開了。

李家然雖然聽見了一些風聲，但是也不知道具體都發生了什麼，只能用一大堆自己的表情包來表達怒氣。

“不公平！江顧！我也要和你結婚！”李家然在羣裏道。

方念雨立刻被這一句炸了出來：“李家然，這話就噁心得讓我聽不下去了。”

李家然發了一個害羞的表情，隨後道：“是不是被我戳到痛處了，畢竟你曾經和我有同一個想法？”

“你去死好了！”方念雨回覆。

李家然：“哈哈哈哈！行行行，不說你。@江顧顧，你能不能給我多一點放假的機會，我願意用肉體和靈魂來換。真的。”

宋黎：“你的肉體對於他來說，不值幾個錢。”

江梓琳一大早起牀看見羣裏的消息，笑着往下滑了好久，隨後隨手回了一句：“不過他也許願意爲了不碰你的肉體，付出一點代價。”

李家然回了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說得有理。”

江梓琳輕笑一聲，笑聲卻突然被橫空彈出來的一條消息給截斷了，頓了頓，眯着眼睛細細看了一下。是短信，發件人寫着“爸”。

她的表情平靜了些許，點開查看。

“今天有沒有時間，和我一起喫個飯。”

昨天江國鴻離開之後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天了，他都沒有主動聯繫過自己。這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江國鴻自己肯定也沒有心理準備，不管怎麼說，他終究是自己的父親，這一點沒有改變。

“好。”江梓琳回覆，順手給了地址，起牀洗漱。

中午十二點，江梓琳準時到達了餐廳。她選了一家環境通透，有輕音樂的餐廳，因爲不管江國鴻想和她說什麼，大概都他們都需要平靜的一些的環境。

她推門進入，江國鴻就坐在十分顯眼的位置，見她進來之後，眼神複雜地抬了頭，衝着她招招手。

江梓琳目光一垂，走了過去。

“喫點什麼？”江國鴻開口，聲音依舊是沙啞的，聽得出經歷過一番掙扎，將菜單遞到了她的面前。

“我要一份蔬菜沙拉就好。”她將菜單推了回去。不是沒有胃口，昨晚實在是喫太撐了，陶美珠大魚大肉地往她嘴裏灌，今天早晨還沒有消化。

江國鴻點點頭，叫來服務員，將菜單帶了上去，重新轉頭。

兩人對視一眼，都沉默下來。

半晌，還是江梓琳率先打破了尷尬，“昨天回去之後……你們怎麼說？”她看着沈佩珍追上去了，估計之後兩人之間還有一場對話，但是沈佩珍的性子她也是略知一二的，不可能承認錯誤，估計還是一番辯解。

江國鴻疲憊地伸出了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開口道：“還能說什麼……就是她之前說的那些話，反反覆覆解釋。報告已經出來了，沒什麼好解釋，她連自己做的事情都不敢承認，我已經兩夜沒睡了。”

江梓琳抬眼，看着江國鴻眼底淡淡的青黑，知道這話絕對是真的。他臉上的疲憊是自己這輩子看見最濃的一次，江國鴻是生意人，他有自己應該精明的地方，但是對於家庭的這部分，卻是真正付出過心血的，尤其是……江可欣。雖然不想承認，但是江國鴻這輩子都在爲江可欣考慮和打算，突然告訴他江可欣是別人的女兒，他必然接受不了。

江國鴻長嘆一聲，靠在了椅子上。

“梓琳，昨天回去我想了很多很多，真的。”他眯眼，“有些話我很早就想和你說說，但是也一直沒有機會。你從小到大都是不需要我們操心的，很早就有自己的想法，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喜歡什麼。可欣……”他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喉嚨梗了一下，隨後接着道：“她和你不一樣，她很多時候根本就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所以我花在她身上的心思確實會更多一些。我現在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你……從前沈佩珍和我說，多爲可欣打算打算，你知道自己怎麼做，你的未來肯定比可欣光明，我就聽信了，事事都在爲了她打算，心裏還在稱讚沈佩珍的大度和寬容。我沒想到……”

他搖頭。

江梓琳剛剛癒合的心裏又被最後一句狠狠剜了一刀。她到現在都還沒有完全習慣沈佩珍不是自己母親的事實，還要再聽這樣殘忍的話……

兩人相對無言，直到蔬菜沙拉上來的時候，江梓琳才直起了身子。

“爸你知道嗎，我不是生來就把自己所有的事情安排好了。”她抿了抿脣，“是因爲沒有人幫着我安排，所以我才學會的。”

江國鴻臉上都表情瞬間更加愧疚了，眼眶微紅，心疼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江梓琳將頭底下了，默默拿起了勺子，開始喫蔬菜沙拉。

“我知道錯了。”江國鴻輕聲道：“很多事都知道了。這麼多年以來是我忽略你，說什麼也來不及了。昨天我走了之後，沈佩珍也一天沒有回家，我不可能原諒她。她瞞了我二十多年，讓我替別人養了二十多年的孩子，這事情放在誰身上都不可能被原諒。我今天叫你出來也是想告訴你這個決定，我要和她離婚。”

江梓琳的手指顫了顫。

她努力想要回憶起沈佩珍對自己的好的瞬間，來說服沈佩珍這些年其實有後悔過，也有將她當成自己親生孩子來看待過，當時只是一時糊塗，但是她搜尋了自己所有的記憶之後，找到的只是沈佩珍對自己的冷臉，和對江可欣的笑容。

江梓琳嘆息一句，放下勺子抬頭道：“那江可欣呢？她現在在哪？”

江國鴻的嘴角抽了抽，表情明顯的不自然起來，半晌才擠出一句：“不知道。”

“你做你的決定，我沒有辦法插手，這是你自己的事情。既然已經決定了，就去做吧。”江梓琳道。

她和江國鴻一樣，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態度來面對這段已經有些畸形的關係了。她是真的將沈佩珍當成自己的母親來愛護，來關心，江國鴻也同樣是將江可欣當成自己的女兒來寵來保護，現在這一刻，最尷尬的兩個人面面相覷，還能說些什麼？

不過好歹，她還得到了一句道歉。爲曾經所有不公平的事情有感而發的一句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