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後。
在江顧的不懈努力之下,江梓琳的心情終於平復了不少,在早晨喫飯的時候提出了一個讓江顧都沒有想到的提議。
“待會兒你有空嗎?”江梓琳問道。
江顧立刻抬眼,眼神一閃,亮晶晶道:“老婆,我說過了,只要你發話,我沒空也得有空。”
江梓琳瞪了他一眼,“別油嘴滑舌的,那你待會兒想陪我一起去醫院嗎?”她道。
江顧一愣,“醫院?”
“打聽到了唐阿姨今天出院,去接她。”江梓琳自如地低頭喫着東西, 彷彿自己剛纔說了一句十分稀鬆平常的話一般。
江顧在心裏反覆將這一句話給咀嚼了一遍,抿了抿脣,開口道:“這是想清楚了?”
“過去這麼多天,再不想清楚,我自己都不認識我自己了。”江梓琳說着,夾了一口青菜送進嘴裏,“我還沒有消化我現在的身份,但是肯定是要見她一面,不如就今天吧。”
江顧點點頭,本來還想問問江梓琳對沈佩珍是什麼想法,但是看了江梓琳的神色,還是作罷,嚥下了這些疑問。
半小時之後,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醫院的大門。
江梓琳走在前面,江顧跟在她身後,停車的時候四處看了看,沒有看見江可欣的車子。
“ 一會兒讓我和她單獨談談,有些話我也想問問她。”江梓琳道。
“好。”
兩人的腳步在病房門口停了下來,門是虛掩着的,江梓琳抬手敲了兩下,在聽見“進來”這兩個字之後,才走了進去。
唐沁嵐已經收拾好東西,轉頭朝着門外看了一眼,愣了愣,似乎沒有想到進來的人會是江梓琳,嘴巴微張。
“唐阿姨。”江梓琳平靜地將門關上了,“知道你今天出院,我估計江可欣現在沒心思打理這些,所以就過來看看。”
唐沁嵐雖然知道江梓琳心裏肯定是沒有辦法過這一關,但是在知道事情真相之後,從她嘴裏吐出“唐阿姨”這三個字,還是讓她十分觸動的。
這三個字對於她來說,已經不是以往的稱呼了,代表的是江梓琳現在對她的態度,以及未來的。
“別多想。”江梓琳看了她一眼,立刻敏感地捕捉到了她臉上一閃而過的低落,“現在我開不了那個口,沒辦法馬上就叫你媽,但是我拎得清事情,也能分辨是非。你沒有什麼錯,我們先相處着吧,如果你以後還想要認我這個女兒,那就到時候再說。”
唐沁嵐的眉眼一動,神情恍惚了一瞬,震驚於江梓琳淡定的一番話,不過想通了之後便失笑了片刻——這脾氣,還真的和自己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好,我明白了。”她點頭。
江梓琳走上前去,伸手接過了她手上的東西,幫忙收拾起來,邊動作邊道:“有些事我想問問你。當年的事情到底是怎樣的?我知道我沒法插手老一輩的事情,但是這些東西已經影響到了我現在的生活,我希望知道整個過程。”
唐沁嵐的眼神閃了閃,半晌,開口道:“我也只能告訴你從我視角看見的故事。”
“好。”
另一邊。
沈佩珍一直躲在酒店中沒有出來,幾天過去,她不喫不喝,加上驚懼和害怕,始終不敢打開自己的手機。
等到天色再一次暗下來,她才終於下定決心,從牀上坐了起來,估計着江國鴻的氣應該也快要消了,以江梓琳那個性子,應該也不會太在意這事情。
是不是她親生的又怎樣?之前那樣對她,也沒見她有什麼過激的反應。
她打開手機。
屏幕的亮光在黑暗裏顯得十分刺眼,等待幾秒鐘之後,手機打開了。出乎意料的是整個手機屏幕乾乾淨淨,沒有跳出來任何消息,甚至連未接來電都沒有。
什麼意思?她走了這麼久,都沒有人想要找她嗎 ?
在她皺眉之際,屏幕上突然跳出來一條消息,是江國鴻的。
一看見那三個字,沈佩珍的眼睛都被刺了一下,立刻點了進去,緊緊捏着手機,想看看江國鴻說了什麼。
“回來,辦離婚手續。”
七個字,沈佩珍翻來覆去地看着,手突然顫抖起來,搖頭低聲道:“不可能……他不可能這麼無情無義。”
她繼續等待着,走到窗邊信號好一點地方,想要看看還有沒有未接短信和未接電話,但是手機再也沒有亮起來過,只有這一條,還是三天前發的。
也就是她走之後的第二天。
沈佩珍全身顫抖着,深深呼吸,抿脣盯着手機屏幕,突然轉身,一把將自己的包包給扯了過來,也顧不得收拾自己凌亂的頭髮,出門便打了車,報上了地址。
車子很快就在小區門口停了下來,這個公寓是當時梓琳爲了讓他們在南城住一段時間而租的,江國鴻應該還沒有離開。她的東西都在公寓裏,江國鴻要等着她離婚,就勢必不會先走。
沈佩珍冷着臉,掏出鑰匙打開了公寓的大門,一眼就看見了地上的男士皮鞋,將包包一扔,眼眶紅了。
門內突然有了響動,一個略帶清瘦的身影走了出來。是江國鴻。
他本也不胖,在醫院裏住的那段時間因爲徹底將甜食戒了,原先僅有的啤酒肚都消失了,眼底的青黑十分明顯,看起來精神狀態不佳。
兩人一對視,彷彿過了一個世紀。
沈佩珍捏着手,無法剋制自己的顫抖:“你真要做這麼絕,要和我離婚?”
江國鴻看了她一眼,也無法剋制自己眼底的厭惡,轉身朝着沙發的方向走去,伸手在茶幾上摸索了一下,拿出一份文件,朝着她面前一放。
沈佩珍沒有脫掉鞋子,直接踩着高跟朝着裏面走去,鞋子還是她離開時候的鞋子,衣服已經不是了,應該是在路邊隨便買的,看起來有些落魄,和平時在意形象的的她判若兩人。
“這是文件,在這上面簽名就行。”他道。
沈佩珍將文件拿了起來,掃了一眼,轉頭盯着江國鴻的臉,“行,我明白了,這是你要做得這麼絕的。”
她本來害怕失去自己現在所擁有的榮華富貴,但是仔細一想,江國鴻二十多年前能給她的東西和現在能給她的東西已經不同了。她要不是真的相處出了一些感情,也斷然不會在這種時候和他相依,他生病,服裝廠也不行了,唯一能夠依靠的就只是希望江梓琳以後能夠多多幫襯着。
“做的絕?”江國鴻搖頭,嗤笑一聲:“跟你比起來,我怕是還不知道‘絕’字怎麼寫。”
沈佩珍臉色一變,甩手就將文件給扔到了茶幾上,轉身朝着沙發上一坐,開口道:“我同意離婚。”
江國鴻二話不說,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後轉身就走。他現在已經對這個女人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這樣可怕的人留在身邊,還不知道以後會生出怎麼樣的事端來。
“站住。”沈佩珍眯眼,“你以爲你這兒甩了我,就沒事了嗎?”
江國鴻腳步一頓,轉頭皺了皺眉頭。
沈佩珍抬眼,徹底將最後一層臉皮都撕破了,不哭不鬧,但是神情卻陰冷得讓人毛骨悚然,“當年我收了唐沁嵐的錢離開之後,你還不是沒有回來找我複合。你知道我們分手分得奇怪,我也知道你還捨不得我,但是當時爲了商業聯姻,你選擇了唐沁嵐,別告訴我沒這回事,你們男人全都是一個德性,夢想着名利雙收,事業和愛情相碰撞的時候卻總是選了前者。現在倒是方便了,臉皮一扯,把所有問題都怪在我頭上,天底下沒有這麼好的事。”
“你想幹什麼?”江國鴻警惕道。
“不想幹什麼,是你逼我的。這婚我本來就後悔結了,跟着你還要被拖累,離了也剛好,我只有一個條件——要你在服裝廠所有股份。江國鴻,聽清楚,所有的。”
“你瘋了!”江國鴻幾乎瞬間就被點燃了情緒。
服裝廠是他這輩子的心血,他念在沈佩珍也在自身上耗費了大半的青春,所以離婚協議裏纔將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給了她。她居然獅子大開口,直接向自己要了所有的?
“我是瘋了,話我就放在這兒,給不給看你。”沈佩珍冷笑一聲道。
“不可能,你做夢。”江國鴻再次轉身,手指已經捱到了門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