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醫院確診奶奶的身體沒有異常,江先海親自到醫院將人接回了江宅
一直到了江宅,江先海也沒有出聲,等待着身側的人說話。
奶奶進了房間,往四周看了一眼之後道:“我已經通知了慎行來南城,這會兒人應該已經到了。這麼多年我都錯怪了他,欠他一個道歉。”
江先海身子微微一震,抬頭。
這麼說……她真的不準備原諒陶美珠了?通知江慎行來南城的事情他也不知情,但是他知道江慎行這一過來,江家必定變天。雖然當時陶美珠在講述當年發生的事情時他沒有回應,但是他相信陶美珠所說的。
江慎行心懷不軌,當年既然想要殺了他,現在又是有備而來,應該不會什麼都不做吧 。
“好。”江先海想着,還是先應了下來:“媽你看着辦吧,你開心就行。”
“我開心?”奶奶冷哼了一聲:“你爸走之後,我沒有一天是開心的。”
江先海聽了這句話,心裏更加愧疚,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徒留一腔的苦澀。
“那女人呢?”奶奶冷着臉道。
江先海立刻回答:“美珠去江顧那裏了,幫着照看孩子幾天,這幾天未聞比較忙。”
“告訴她,讓她別回來了,以後這個家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媽?”
“你還想把我氣進醫院裏不成?”奶奶厲聲道。
江先海皺着眉頭,半晌道:“這裏終究是她的家。”
奶奶的胸膛起伏片刻,看了江先海許久,也看清了他面上的痛苦和無奈。
這是江先海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這麼多情緒。這孩子從小就不愛說話,從小到大都板着一張臉,不討大人喜歡,所以當初娶了個那麼多話的媳婦,她才滿心歡喜,覺得陶美珠或許可以影響到江先海,改改江先海這個不喜歡說話的毛病。
事實證明確實是改了些,但也爲江家招來了一條狼。
“算了,我老了,是管不了你了!”奶奶站起身來,猛地往房間裏走去:“只要不礙着我的眼,怎麼做隨你!”
江先海聽出這話裏的意思,眉頭一鬆。
這意思是陶美珠可以回來,但是要儘量避免和她的碰面。雖然她沒有明說,但是江先海知道,現在每一句話裏的鬆動,都是機會。
“晚上準備點飯菜,直接上酒店裏訂了就行,慎行和如言要過來喫飯。對了,也叫上江顧和江梓琳,如言那女朋友是梓琳的妹妹,上次氣氛劍拔弩張的,趁着這個機會,好好和解一下。”
江先海轉頭,心裏還帶着愧疚,立刻應了下來:“好。”
他轉身也進了房間裏。
傍晚的光線已經十分昏暗,淡淡的彩霞留在遠處的山邊,散亂的雲朵遮着,色彩濃郁,卻照不到窗前。
江先海遠遠地看着,坐在牀邊,眼神落在了窗邊的那株植物上。
陶美珠嫌棄這些花花草草的,澆水能澆死花,養魚也活不過三天,更別說是些小動物,在她手裏沒有一個生物能活下來,從小到大,唯一在她手裏長大的,只有江顧。
只有室內放的這些花,她擔心他忘了,所以每天都只澆一點水,養些非常好養活的,但是年初春寒的時候,還是死了一批,當時給陶美珠心疼的,在樓上大呼小叫地哀嚎。
現在她不在,已經好幾天了,這盆花也隱隱有了枯萎的趨勢,明明是長勢最好的一盆,也抵不過春寒。
江先海閉了閉眼睛,隨手抽出了手機,撥通電話。
“喂,江顧, 晚上帶你媽回來一趟,家宴。”
他說完,掛了電話。
今晚當着那麼多人,媽應該不會再給美珠難堪。而且該面對的總要面對,就這樣然讓江慎行回來佔盡風頭……不行。
晚飯時分。
江顧帶着陶美珠走到了江宅的門前,江梓琳也走上前來,跟在陶美珠的身後。
肉肉已經提前送去了林佳儀那裏,她算是親眼見到了小門牙是多麼喜歡這個妹妹,見面就吧唧親了好幾口,死死抱着不鬆手。
“行嗎?”陶美珠抬頭。
“爸說是家宴,應該不止我們幾個。”江顧低聲道:“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明白。”陶美珠點了點頭。
三人按了門鈴。
開門的人是江先海,沒有多話,只是一個交流,隨後江顧便將眼神落在了地上。
院子外面已經多了幾雙鞋,樣式精緻,兩雙男鞋,一雙女鞋。
江梓琳掃了一眼女鞋就明白了。今天這種場合,江可欣也是個不要命的,居然敢跟過來湊熱鬧,也不怕被戰火波及。
“江可欣的?”江顧看着她的表情,明白了。
“嗯。”江梓琳點頭:“只有她會買這種華而不實又亮亮閃閃的鞋。”南城找不出第二個品味這麼張揚的人了。
江顧拉上她的手,往前面走去。
還沒有進入客廳,就聽見奶奶輕輕的笑聲,十分短促,但好歹也算是笑。
江梓琳詫異地動了動眉頭——奶奶這纔剛出院,心情就這麼好了?不應該啊……
“媽,我很早就想回來看看了,只是一直不敢。”江慎行的聲音也屬於渾厚中帶着尖銳的類型,和江如言很像,又有所不同,不同的是江如言的嗓音裏多了幾股子陰涼的味道,怪里怪氣的,江慎行則多了幾分穩重和凌厲。
“你會不敢?我看你只是把我這個媽給忘了,還怪我當初錯怪你的事情。”
“瞧您說的,你是我媽,十月懷胎把我生下來的,我怎麼會怪?”江慎行道。
這話讓奶奶的表情更加和緩起來。
江梓琳心裏又是一沉。
完了,這江慎行聽起來能說會道的,比江先海的嘴要強上不少。老人家就喜歡這類型的,更何況現在奶奶覺得虧欠了江慎行,今天這頓飯……應該喫得不簡單。
“奶奶。”江顧先開了口,江梓琳隨後也跟着打了招呼。
“來啦。”奶奶看了兩人一眼,表情還算不錯,但眼神一轉看見了他們身後的陶美珠,臉色立刻陰沉下來:“她來幹什麼?江先海,我有讓你把不該叫來的人叫過來嗎!”
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
“媽,事情過去這麼久,今天是家宴,我已經多少年沒有回南城了?大家坐下來一起和和氣氣喫個飯吧。”江慎行道。
江梓琳轉頭,順着聲音看見了江慎行的臉。
這張臉和江先海有些相似,但是氣質完全不同。五官大氣,國字臉,表情十分是懶得敷衍的虛僞,一看便知道是做戲,演技也不走心。
奶奶冷冷笑一聲,“是啊,家宴。是家人才能喫的宴席,外人來做什麼?”
陶美珠被這句話一刺,咬牙緊了緊自己的手指。
江梓琳立刻將她拉住了,看了陶美珠一眼。
陶美珠費勁讓自己平靜下來,沒有做聲。
“奶奶,來都來了,一起喫個飯吧。”江顧笑了笑。
奶奶抿脣,也沉默下來,算是默認了。
江先海將自己身邊的座位讓了出來,沒有什麼表情,但意思十分明顯,陶美珠猶豫之後就到他身邊去坐了。
“這麼久沒見,先海還是這麼疼老婆。”江慎行在一邊挑着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