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幾年不見，越老越有風韻了啊。怎麼樣，法國的水土養人還是帥哥養人啊？”暮暮看着在自己對面坐下的小夕，是啊，好多年不見了呢，五年，自己離開K市五年了，想起當初的決絕，真是年輕啊，年輕就是耍性子的資本不是麼？

“是啊，法國水土養人，帥哥更養人，你要不要去試試？”笑面如花地回答，小夕看着這個當年決意離開的好友，會笑就不是什麼大事了。

“我不問你這幾年過得怎麼樣，但是今天，好好陪我逛街，我可是也很多年沒好好逛街了，當年的我們啊，都不在了，歲月催人呢。”小夕看見暮暮的眼神裏閃過一絲無以名狀的光芒，她知道，即使離婚了，還是不能做到真的風輕雲淡的吧，在一條人命面前，婚姻對於鍾暮暮來說，太輕太輕了。

暮暮不理小夕眼裏探究的意味，笑着說“是啊，你以爲你還是那個20出頭的小姑娘啊，我們也曾經瘋狂過，那就夠啦，你以前還說工作嘛，溫飽算了，現今倒是成了女強人呢，天天忙什麼那麼多，我回來都半月了，才約到你。”

“我也不想啊，可是阿禮也就整日裏一工作狂的形象，我也就閒不下來了。”

暮暮想起這個阿禮，就有點噓噓，當初他和小夕相識也算是緣分吧，酒吧情，這是她們當年瘋狂的一個結晶，當時小夕真的是爲了那個男人哭了好一陣子，也逃避了，最後爲了告別那段短暫的初戀，她們去了酒吧。在那裏，小夕因着那一個決定她們命運的一塊錢硬幣結識的阿禮，算算她們結婚也快兩年了吧，當初暮暮聽說的時候還硬是愣了很久，沒有想到他們會修成正果，不過那時候也沒有精力去關注的吧，抑鬱症，很難想象這樣的病會發生在這個曾經滿身歡笑的人身上。

小夕看着忽然發呆的暮暮，她對於眼前的好友這五年來的生活一無所知，是的，一無所知，心神忽然有些慌，當年她因着阿琪跟賀晨決裂，那麼決絕，不留一絲餘地地走了，誰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裏，直接人間蒸發，在她父母那裏完全套不出一點信息。

“你回來好好逛過了沒，近幾年K市變化可大了，國家撥下大量款項發展本地工業，現今的K市啊，不可同日而語咯。”小夕忙岔開話題。

“我還真沒時間認真看過呢，回來的時候在家裏呆了段時日，就忙着出來找工作了。”

“那找到了沒？老本行？”

“不做那個了，現在廣告公司。”

“哪家？”

“海通。”

“不錯啊，我們可是海通的老客戶了，以後有合作的機會呢。走，帶你逛逛，看看這幾年K市的變化。”

她們逛了一整天，暮暮開始上班便去買了幾套衣服，小夕估計是壓抑久了，兩個女人瘋狂購物，倒是有了當年的風範。

晚上暮暮回到家已經十二點，她們是喫了宵夜才散的，這套房子是自己準備回來前讓爸媽新買的，她想回到這個城市，只有克服了那些恐懼，生活纔會有新的希望。她家已經搬往C省A市去了，她不想住在以前的家裏，怕家裏那個房間把自己帶回到五年前，就一個人搬出來住，孩子給爸媽帶了。

想起那個小P孩，至少，至少還是有他的吧，不然，這些年真的是熬不過來，只是現在也夠風輕雲淡了，年輕的時候總是在追求這樣的境界，可惜太多的情緒和激情，現在終於沉澱下來。小落長得很像賀晨，隨了自己姓鍾，鍾落落，很女性化的名字，羅凌老是笑話她，說爲了這個名字，以後兒子一定會跟她鬧，想着，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還有那個一直照顧自己的男人，羅凌，這一輩子，怕是還不清了，可以說沒有他便沒有現在的鐘暮暮。現在的他，在法國該是結婚了吧，只有自己走了，他纔會有幸福，真正的幸福，於是她毫不猶豫地選擇回到這個帶着噩夢的城市。

K市變化真的很大，光是市區就變化極大，當年她們還抱怨連條像樣的街都沒有，現在條條康莊大道，樓房也跟雨後竹筍般冒，因着是海邊城市，幾年前國家撥款下來發展，離開的五年，再度審視這個當年的小城市，快可以跟C省的A市相提並論了呢。

屋子裏歌聲一直在迴盪，《那麼愛你爲什麼》，她聽了這首歌五年，也不知道自己喜歡的是什麼，只是習慣性的，蔡思琪是她的初戀，也不記得當年怎麼的分手，只是記得失戀之初總是喜歡跟小夕窩在包廂裏，一遍一遍地唱着這首歌，在跟賀晨結婚的兩年裏倒是極少再聽的，直到阿琪的死，五年，五年每天都會一遍一遍地聽卻再也不唱。

她住在5樓，這是一棟交房不久的公寓，小區內的設施很齊全，在高處往下看，視線很好，夜空下的遊泳池波光凌凌，旁邊有棵很大的榕樹，想來該有上百年了吧，也許是開發商留下的，這裏不知道在開發前又是何種光景，仰望星空，想着下午小夕說的話。

“賀晨還在本市，他把工作重心轉移到了這裏，投資了幾個大的項目，聽說A省他叔叔的面子都不給，硬是把項目放在了本市。”小夕看着暮暮小心翼翼地說着。

“你什麼表情？這幾年，我不怪他了，想明白了也就怪我自己，是我害死了思琪，當年對他，也是有點撒瘋了，但是，現在的他也跟我沒任何關係了，不過就是個前夫，只是我也不想再跟他有什麼來往了，你也不用那麼小心，我有膽回來，就會面對，我不怕了。”

“那就好，K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難免會遇到。”

“我明白，日子還是一樣過的嘛，這樣就好了。”

可是，自己真的什麼都不在意了麼？當年賀晨那樣逼着自己去醫院墮胎，如果不是在醫院門前失神，思琪又怎麼會死在那天殺的車禍裏，自己又怎麼會揹負這樣的噩夢？還是介意的吧，還是帶着點恨意的吧，只是都已經風輕雲淡了不是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