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昭和莫聲谷只覺得全身如灌千斤,提起的真氣也在這渡苦大師一聲喝中消散了。
不止唐昭莫聲谷二人,在場的所有人甚至是唐老太太都覺得有一股無形的威壓降臨。
“大師,您這是何意!”唐昭甩了一下袖子,掌中黑色褪去,轉而驚問道。
“阿彌陀佛。”
渡苦雙手合十頌了一聲佛號道:“天地輪轉,陰陽更替,一卷渡惡難罪孽,二卷消因果業障,三卷送往生輪迴是爲佛門往生經文。”
唐昭怔了怔,旋即冷哼了一聲,負手走回了自己的席位。
“不論今日因何原因,是爲何事,但在這最後一卷往生經文頌完之前,絕不可因故而停。”
莫聲谷怪笑了一聲道,“渡苦大師,您是江湖武評上十位,按說我九州劫生樓怎麼也該賣你個面子,但今日可不同。”
渡苦微閉着的雙眼陡然睜開,手持念珠道:“施主,貧僧我可不是和你在打商量!”
天法道境的威壓降臨在莫聲谷身上,這只是針對他一個人,也是爲了給九州劫生樓的人殺雞儆猴,因而在座的其他人並未有感受到什麼。
莫聲谷身形一顫,險些支撐不住,此時他全身的經脈、真氣放佛都被壓迫的快要炸裂開來。
一絲鮮血順着莫聲谷的嘴角流下,這股來自天法道境的威壓終於消散了。
莫聲谷重重地喘息着,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看向渡苦大師的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阿彌陀佛。”
渡苦不再看向九州劫生樓的人,閉上雙眼,手中念珠捻動,繼續頌起了攤在他面前的那捲經文。
“這死禿驢...”常左使手拄着巨刀,心中暗罵道,可也不敢有什麼動作,只得訕訕地站着。
除卻九州劫生樓的人,在場的所有來客和唐門之中的人皆是震驚不已,渡苦大師的很多傳聞都在坊間流傳,對於他實力如何江湖上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可現在親眼目睹之後卻更是驚異。
一時間整個唐門大殿靜默無聲,只剩下渡苦盤坐在蒲團之上唸誦經文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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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秉宅院之內
空地之上一片火光,火焰之中還能模糊看見十一具人形。
火焰熄滅了...
“咔嗒”
陳青玉合上了手中木盒,這木盒之中正是蘇城和他十個弟兄的骨灰,現在他們終於又團聚了。
剛剛從昏迷之中甦醒的唐驚心拍了拍陳青玉的肩膀,微微搖了搖頭。
“走吧,這件事情該是時候有個了結了。”唐秉面對着那唐門主樓負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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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門主樓大殿內
“阿彌陀佛。”
渡苦大師長長地頌了一聲佛號,合上了那本佛門往生經文。
常左使用刀尖拄了一下地板,正欲開口,大殿門外卻響起了一聲他所熟悉的聲音。
“常勢!你在做什麼,”姬慕雙步入唐門大殿之內,喝斥道,“我不在這裏,你是想要造反嘛!”
跟隨在姬慕雙之後的正是那被稱爲九叔的怪人。
劫生樓的弟子們皆是驚異不已,消失了兩天兩夜的少主此時竟然會出現在了這裏,常左使更是如此,激動的眼淚都要迸出來了,喊道:“少主!我尋你尋的好苦啊,你這到底是去了哪裏了也不知會一聲,我還以爲你...”
姬慕雙挑了下眉毛道:“還以爲什麼?”
常左使僵笑了一聲,連忙擺手道:“沒什麼,沒什麼。”
姬慕雙進入唐門大殿之內後,陳青玉等人也緊隨其後進入了大殿之內。
唐老太太和唐門的長老們看見了陳青玉身後的少年,激動的一下子站了起來,“驚心!”
唐老太太扔下了柺杖,縱身一躍到了唐驚心的身旁,拉住唐驚心的雙手道:“驚心,你這是去了哪裏?”繼而又看見了唐驚心身上被包紮的傷口和被鉤穿的琵琶骨。
“你怎麼會受這麼重傷?”唐老太太憐惜地撫着唐驚心的手,怒道:“這到底是誰幹的!”
唐驚心搖了搖頭,道:“祖母,我給你帶來了一個人,你會很想見的。”
“什麼人?”唐老太太疑惑道。
話音落下,大殿之內又進入了一箇中年男人,正是唐秉,真正的唐秉!
唐秉進入之後,整個大殿內的人都震驚了起來,這個男人竟和唐門的二當家一摸一樣!
“你...你這....”
見到唐秉的面容之後,連一貫沉着冷靜的唐老太太說話都顫抖了起來。
“母親,是我,”唐秉說着從手中擲出了一枚寸長的利刃,直直的刺進了寄拓座椅背板之上,“寄拓,你休想逃跑!”
“什麼...寄拓?”
“那不是唐門二當家嗎.....”
“怎麼會有兩個...”
“.......”
大廳之內議論紛紛,對着突然出現的又一個唐門二當家感到詫異不已。
“嘭!”
寄拓緩緩站起身來,手按在座椅之上,座椅猛的炸裂開來,木屑殘板四濺。
“逃?哈哈.....”寄拓狂笑起來,“我可從來沒有想過逃,這一刻我等了太久了,太久太久了!”
寄拓說着撕扯着自己的臉部,鮮血順着他的指縫流淌下來,這人皮面具他戴了近二十年不曾脫下,如今幾乎和他的皮肉合在了一起。
人皮面具落在地上,寄拓甩去了手上的鮮血,出現在衆人面前的是一張鮮血淋漓的西域人的面孔!
“你竟然是!”唐老太太和唐門衆人皆是心中一駭,這十多年間竟然一直是一個西域餘孽隱藏在唐門之中!
寄拓獰笑着從懷中取出一個黑色球形,猛地摜在地上,一股淡淡的,白色的煙霧自黑球之中散發出來。
“今日,你們在場的所有人,都得死!”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可更驚異的事情發生了,所有人甚至唐老太太和渡苦大師都覺得身形一顫,放佛掌控不了體內真氣的流動。
“西域曼陀羅花製成的劇毒,還受用嗎?”寄拓狂笑着說道,“三個時辰後你們都將化作枯骨,去陰曹地府陪葬吧!”
陳青玉等人也只覺得全身無力,真氣放佛正順着經脈流走一般。
“你們這些自詡正義的中原走狗,現在就是該償還你們罪孽的時候...”
寄拓話還沒有說完,只見眼前閃出了一個紅色的身形,下一秒他的咽喉放佛被人掐住,整個身形控制不住隨着那個紅色影子倒飛出去。
“嘭。”
寄拓重重的摔在唐門大殿之前的廣場之上,連着翻滾了幾圈直到撞到一根柱子後才停了下來。
“你,怎麼會!”寄拓震驚道,“你不是早就是一個廢人了嗎!”
他眼前之人正是唐秉,此時的唐秉全身肌膚通紅,身體周遭更是有一股宛若實質的紅色真氣。
“這還是拜你所賜,我才能煉的了這血燃之術!”唐秉喝道,“你囚禁我二十年,我認!你要取我的性命,我也認!”
唐秉轉而看向那大殿之內,道:“這一切的因果皆是因我而起,你要我死我也絕無半點怨言,但是你卻想要斷我中原九州四成氣運,恕我萬不能答應!”
寄拓站起身來,抖了抖身上的塵土,“怎麼?你們這些沒心沒肺的中原人竟也會這般?”
話音落下,寄拓全身的真氣噴湧而出,境界一直飆升至地法天境才停下。
“那大殿之內的人絕無生還的可能,我耗費了近二十年的心血才製出這曼陀羅花,就算是天法道境也無法抵擋!”說罷,手中陡然出現一柄利刃劈向唐秉。
呼吸間二人過了數十招,大殿之內的人遠遠的只能看見一紅一紫兩道人形在不停的碰撞着,不分上下。
.........
“這麼多年了,你的仇恨還是沒有一絲消減麼。”唐秉隔開寄拓一拳,兩人紛紛倒退十數步,相隔二十丈而立道。
寄拓喘着粗氣道,“消減?這二十年我一閉眼就是族人慘死在我面前的景象,我的仇恨一天比一天深,深到了我的骨子裏!從那天起,我的一生就只剩下復仇!”
唐秉長長的嘆了一聲,“對不起,你爲了族人而復仇,可我,也有我的理由,你死之後,”唐秉正視着寄拓道,“我絕不會揹負着罪名苟活人世!”
話音剛剛落下,唐秉全身放佛燃起了熊熊火焰,而他的面容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
血燃之術!
“燃燒你所有的壽元,”寄拓怔道,“你是個瘋子。”
唐秉苦笑道,“這一點上,我們不是都一樣麼?”此時唐秉有如垂暮老人,但其威壓卻遠勝於之前。
此時突然傳來一聲天破。
一縷陽光破開了厚重的雲層照耀下來。
天法道境!
“以全部壽元,血燃至一息天法道境!”說罷,唐秉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又出現在寄拓面前,一拳狠狠擊向寄拓的胸口。
寄拓甚至來不及防禦,整個身形被這一拳打的倒飛出去,直至撞到廣場之上的柱子上才停了下來。
寄拓背靠着石柱,猛的吐出一大口鮮血,天法道境遠遠不是地法天境所能夠抵擋,哪怕是這燃燒生命換取的一息天法道境,哪怕就是這簡單的一拳!
“呵呵,你現在步入了天法道境又如何,”寄拓虛弱的說道,“你至多殺了我,你救不了那些人!那些你重視的人!就像當年的我......一樣。”
唐秉看着大殿之內,那裏有他的母親、弟兄、侄兒和族人,就算換取了這身天法道境的實力,可他又能改變的了什麼!
“啊!”
唐秉憤怒的嘶吼一聲,全身的火焰更甚,縱身一拳殺向了癱倒在石柱旁的寄拓。
寄拓看着半空中一拳殺來的唐秉,舉起手中的利刃指向着他,微笑着閉上了眼睛。
............
猛烈燃燒的生命火焰突然熄滅了。
最後傳入耳中的是利刃穿透血肉的聲音。
這個世上,死去了兩個負罪之人。
寄拓撐着最後一絲意識緩緩道:“唐秉,你還是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