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樓門下有試劍五仙，而天關城城內亦是有試劍五峯。

大城主歐陽紅雪獨居劍仙山中，這山本無名，只因劍仙歐陽紅雪的到來而被江湖中人稱作仙山，這般仙山仙山的喊了二十年，倒也成了一處山名，位於天關城居南向東。

三城主花雲裳則於她的女兒花槿言居於天關城以北的一座山內，稱浮玉，正應了她花中仙的名頭，那浮玉山中不論寒暑，總是花香遍地。

而雪月二仙則居於天關城至西的山內，這雪月山雖被人喊作是雪，月兩座山，可在天關城的人看來這分明就是一座山，只是中間裂了一道十數長寬的縫隙，之而形成了一個山谷，有趣的每逢月至中天，那輪明月恰好高懸於這山谷之中，因而被美名其曰望月谷。

但最有趣的還得數二城主聞人蓮卿的山頭，位於天關城以東向北的地界，綿延十二峯，這自天關城建起以來，此山名居劍山，倒也是個響噹噹的好名字，但他聞人蓮卿偏不依，據說他上山那天，抬手一劍削去了山腳下篆刻了“居劍山”三字的磐石，後又在整齊的石面之上親手刻下了“龍象山”三字。

對此很多人表示不解，那聞人蓮卿卻笑道，牛鼻子們住的山叫龍虎山，那我便叫龍象，取之水中龍行第一，陸上象力第一之意，龍象龍象，這聽起來可比什麼龍虎山威風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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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百裏踏歌手中正拎着那尾鯉魚，挎着木劍站在那龍象山腳下，這一路上“二師兄早，二師兄早”的，聽的他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望着那磐石之上龍象山三字，這在他人看來或許沒什麼，但自百裏踏歌上山之後，每每看見這以手中劍刻下的三字，都能感受到其中蘊藏的深厚劍意，與這龍象之名不同，這股劍意是瀟灑暢酣，灑脫不羈的。

“這爛酒鬼，倒也是厲害的很，”百裏踏歌端詳着龍象山三字，讚歎道，“若龍虎山的掌教真人不說那什麼俗世道仙，單憑他手中的劍，未嘗不能博的一個劍仙之名。”

就在這會兒，一股似有似無的酒香從龍象山山上順着秋風送到了山腳下。

一醉春風。

自打聞人蓮卿上山後，這龍象山上就不知被他藏了多少罈美酒，再加之他自釀的春風醉，都說這酒是越藏其香越醇，但他的春風醉卻反之其道，自釀好啓封那一刻，酒香撲面纔是真正的如沐春風。

而聞人蓮卿每每回山時，總得開上一罈好酒，邊喝邊看着百裏踏歌練劍，用他的話來講，‘這飯喫的是俗味，酒品的那叫意境，可一日不喫飯，不可一日無酒，不過若是有上幾口好飯菜，那也是極好。’

百裏踏歌隱約聞到了這股春風醉的酒香，心中暗道一聲不好，那便宜師父定是已經回去了，拎着魚挎着劍趕緊向山上去。

龍象山上

聞人蓮卿支着二郎腿，捧着一罈老酒，坐在那間茅屋前打量着眼前的瓜果菜蔬，活像一個做完農活後品着二兩小酒，看着自己成果的老農，只是此情此景卻和他那身玉冠狐裘不太搭。

“這混蛋小子，還沒有回來，”聞人蓮卿晃着腿罵道，“簡直跟老子當年在龍虎山上一個德行。”

正罵時，一個少年的身影從遠處而來，漸漸清晰。

“渾小子，死哪兒去了？”聞人蓮卿瞪了百裏踏歌一眼後問道。

百裏踏歌心中暗道不好，正愁着自己該找什麼理由搪塞的好時，瞥見了自己手中那尾鯉魚，眼睛一轉，回道：“師父您看看，”百裏踏歌拎起手中那尾鯉魚，“這不是想着孝敬您的嘛。”

“春鱸秋鯉，嗯，”聞人蓮卿點點頭道，“這滄海湖秋天的鯉魚可最是鮮美了，不過……”

百裏踏歌本聽着以爲自己搪塞了過去，但聽到這“不過”二字，心裏頓時咯噔了一下。

“不過，這該罰還是要罰的，”聞人蓮卿晃着二郎腿道，“但至於罰什麼，我倒還沒想好，就先給你記下了。”

百裏踏歌聞言這才鬆了一口氣。

聞人蓮卿放下了手中的酒罈，起身後手一揮，百裏踏歌腰間的那柄木劍竟順勢飛到了聞人蓮卿的手中。

劍起，龍象山之上的落葉竟都隨着聞人蓮卿手中一劍無風自起。

劍落，那天上如席般的落葉紛紛如雨下，這一劍與之落花一劍有着異曲同工之妙，但其中所藏蘊的劍意和持劍之人的劍心卻不可而語。

“今日你在樂菱亭中的一劍，已有了三分劍意，”聞人蓮卿將手中的木劍遞到了百裏踏歌手上，“但劍心，卻還需磨礪。”

“師父，您都知道今天...”

聞人蓮卿笑罵一聲道：“你師父是什麼人，這天關城裏誰什麼時候放個屁，老子都知道。”

“話雖這麼講，但您這比喻忒粗俗了。”百裏踏歌汗顏道，陳青玉一直說他的比喻什麼老鴨子鳧水，麻雀望籮筐裏撲棱夠俗套了，但現在聽聽這當師父的比喻，那才叫一個俗的通透。

“您說，劍心到底是什麼？”百裏踏歌回問道。

聞人蓮卿負手踱着步子，望着眼前試劍城之景道：“劍心，反之而言那便是心中有劍，而你是爲了什麼纔拿起劍？”

“這……”

“不必現在回答，”聞人蓮卿轉過身來道，“若你能真正明白了你握劍的理由是什麼，那時自然不用我再去爲你解釋何爲劍心了。”

百裏踏歌望着手中的木劍，回道：“是，師父。”

“劍心啊，你說他簡單便也簡單，有人一生不曾習劍，可當他握起劍時，只一劍便能入了地法天境；而有人窮其一生，卻也未曾明白自己因何握劍，到死也不領會何爲劍心。”

“那師父，今日還要論劍麼？”百裏踏歌問道。

“劍心，需自悟，而劍意麼…”聞人蓮卿抬頭，伸手捏住一片落葉道：“今日就罷了吧。”

“是，師父。”

“噢，對了，”聞人蓮卿扔去了那片落葉道，“今日該如何罰你，爲師倒是想到了。”

“……”

聞人蓮卿放眼望去，這整個山頭都是他那一劍引來的枯葉，笑道：“這一地的落葉，今天便由你打掃乾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