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滄海湖
已至初冬,滄海湖面凝了一層薄冰,艄公撐着船來來往往。
樂菱亭上
“一葉舟輕,雙槳鴻驚。水天清,影湛波平。過紗滄急,霜溪冷,月溪明。”
陳青玉換上了一身白袍,坐在樂菱亭中觀賞着滄海湖上的雪景和那來往的艄公行人,輕拈酒盞吟道。
自樂菱亭一別後,已是過去了兩個月左右,而陳青玉和百裏踏歌進入這試劍城之內也已有了三個月。
陳青玉自做了天機樓的掛名弟子後,並不需要和別的弟子一同修行,每日只是修行師父所傳給他的劍法——天乾地支。
而百裏踏歌自那一日樂菱亭一別,被留在龍象山之上修行劍心,至今也未下山,除卻醫酒屠偶爾會與陳青玉下下棋,倒也沒別的事情可幹,只是那五年之約一直縈繞在陳青玉的腦海裏。
就在這時,湖面之上傳來一聲聲清脆的破冰之聲。
陳青玉轉頭望去,一道青色的人影自滄海湖面之上,踏冰而來,這方入初冬,那滄海湖上的薄冰哪怕是一隻雛鳥都停不住,而此人卻能如履平地,可見其輕功之底。
那道青色人影越來越近,陳青玉這纔看清了他的面貌,竟是許久不見的首席大弟子李仁山。
“李師兄,”陳青玉輕笑道,“許久不見了。”
李仁山足尖輕點薄冰,縱身躍入了樂菱亭中,伸手拂去了肩頭落下的細雪,回道:“陳師弟啊,許久不見了。”
拂盡肩頭雪,李仁山坐到了陳青玉的對面,見石臺上溫着一壺燒酒,取過斟了一盞後笑道;“陳師弟倒是好有興致。”
“李師兄見笑了,”陳青玉抿了一口後,繼續道,“不知師兄這趟是去了哪裏?”
李仁山飲盡杯中燒酒,放下酒盞後回道:“大都盛京城。”
“盛京?”
李仁山聞言愣了一下,旋即想到陳青玉只是初入試劍城,方纔釋然道:“你有所不知,我們天機樓雖被列爲江湖之上第一大勢力,但其本質上我們還是屬於綏陽王朝的,因此每年綏陽王朝皆會派常侍監前來視察,甚至江湖上一些名門世家亦是會選上幾名子弟一同而來,我這次去綏陽王朝便是爲的這件事。”
“常侍監?”陳青玉倒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這你不曾聽過嗎?”李仁山疑惑道。
陳青玉則是搖了搖頭。
“這常侍監便是如今綏陽王朝五王之下,最爲得勢的幾個公公,”說道這裏李仁山彎下腰輕聲道,“這也便是如今江湖之上所傳的宦官弄權之說的由來。”
“原來如此。”
李仁山轉頭望着遠處盛京城的方向,又給自己倒上了一杯燒酒道:“不過我想那綏陽王朝今年最爲關注的還是百裏小師弟,嘖嘖,試劍十五層這可是個天大的噱頭。”李仁山搖晃着酒盞笑道。
“百裏?”陳青玉驚異道,“那日百裏闖樓之時,倒是有過天涯海閣的弟子問過我,可我並沒有告知他們百裏的名諱,他們怎麼……”
聽了陳青玉的話,李仁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李師兄你笑什麼?”
李仁山止住笑,回道:“天涯海閣作爲綏陽王朝的聽風耳,這些年在江湖之上不知道佈下了多少眼線,我們天機樓之內更是如此,他們要知道一個人姓甚名誰何須過問你?”
陳青玉不禁啞言。
“不過今年綏陽的楚陽王也會到來,”李仁山有些疑惑道,“這在歷年以來倒是不曾有過。”
“楚陽王,姜政?”
“噢?你不知綏陽常侍監,卻能知曉那楚陽王姜政?”李仁山好奇道。
陳青玉回道:“我自幼在西域大漠,這楚陽王的名號自記事起便如雷貫耳了,”陳青玉凝望着酒盞內的清酒,繼續道,“鎮守邊疆,抵禦西域三十六國,他可是位英雄。”
“英雄?”李仁山輕笑了笑道,“不如用梟雄二字形容這位楚陽王則更爲恰當。”
“梟雄?”陳青玉忍不住追問道,“這是爲何?”
李仁山捻着酒盞,搖了搖頭並沒有作答,而陳青玉見此也並不好繼續追問。
“就在後日了,綏陽王朝的人就會到來,”李仁山放下了酒盞道,“到時你見了那位楚陽王殿下,自然明白。”
說罷,李仁山站起身來,但他轉頭卻瞥見了樂菱亭柱上的一道道淺淺的劍痕,伸出手輕撫着這劍痕。
“落花一劍?”李仁山疑惑道,“還有,花師妹?”
想起那天花槿言和百裏踏歌比試的那兩劍,陳青玉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我那蠻橫的小師妹已經和你們見過了?”李仁山笑問道。
陳青玉指着欄杆上的劍痕,無奈道:“何止是見過,”說着陳青玉忍不住讚歎道,“那花師姐的風前舞與花中醉,倒是厲害。”
李仁山負手踱步道:“我那花師妹最爲厲害的可不是這風前舞和花中醉。”
“什麼?”陳青玉驚異道,那一日花槿言的花中醉四劍,單論是他自己,卻也未必能全部接下,而這卻並不是花槿言最爲厲害的一招。
李仁山回道:“三城主的風前舞與花中醉固然是無雙,但真正使其被贊爲花中仙的還是因爲那一曲劍舞。”
“劍舞?”
“不錯,正是劍舞,十二劍舞。”李仁山不禁回憶起他曾見過的那曲劍舞。
劍舞共十二劍,正對應了人間四季,紫荊、仙客、虞美人;石竺、飛燕、並蒂蓮;月季、金桂、蝴蝶蘭;墨蘭、山茶、風信子。
陳青玉不禁暗暗思付,原來那一日花槿言與百裏踏歌比試,其中竟還留有餘力,只是用了風前舞與花中醉,而那十二劍舞卻是不曾使出。
“行了,在這裏耽擱的夠久了,”李仁山理了理身上的青袍,對陳青玉道,“我該回去向歐陽城主覆命了。”
說罷,李仁山走到樂菱亭外,正欲離開。
“李師兄。”
李仁山聞言轉過頭道:“嗯?還有什麼事情麼。”
“我想,你最厲害的招式也不是那月中霜與鏡花水月之術罷?”陳青玉說道。
李仁山臉上又露出了那大姑娘般的神情,笑了笑,並沒有回答,縱身向試劍城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