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千炮萬炮打不動

門十幹男很得意，像這樣程度的炮火準備他也是第一次在實戰當中實施，當年在諾門坎一戰中，作爲關東軍戰地觀察團的一員，他第一次接觸了以大炮兵主義稱雄歐洲的蘇聯軍隊，並且是爲數不多的幾個真正意識到大炮兵主義精髓的日本軍官，要知道日本軍隊一直以來奉行的是“精神至上”。“鋼鐵可用意志戰勝，炮彈要用肉彈對抗。”這句話是掛在當時所有日軍軍官將領嘴上的名言，也是當日門十幹男所信奉的，直到諾門坎戰役當中，親眼目睹了蘇聯軍隊猛烈無比的炮兵轟擊之後，他的思想雖然沒有一下轉變過來，但卻深深的領悟到了大炮兵主義的魅力，一門心思要將這門可稱作戰爭藝術的移植到他麾下的部隊中來。這一次出援被阻，他第一個想法便是：“**軍試圖阻援，然後圍殲千山聯隊”

“既然你要阻擊，那我便擊垮你的阻援部隊，如潘楊調動圍殲千山聯隊的兵力前來阻擊，便可大大減輕千山的壓力，在如此熾烈的炮火打擊之下，一路殺將過去，如滾水潑蟻穴一般。”

“如潘楊執意圍殲，以潘楊部現在的部署，只要千山能夠稍稍堅持，我救援部隊一到，裏應外合之下，不但可解千山之圍，一舉殲滅潘楊主力也不無可能。”

新4師的師長和其他部隊的不同，現在210a師的師長已經由李運c從孫波手中接任，新1師師長是王繼威，新2師師長爲山東部隊的楊y，新3師師長爲沈全方如果說王繼威、沈全方還算是潘楊曾經的老部下，那麼李運c、楊y就和潘楊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了。而唯有新4師的師長姜百無，卻是一直從豫西北、仰光、杭州、鄂南一直跟着潘楊走過來的，身上可謂是深深的烙着潘楊的印記。

當初那五個新編師整編的過程中，如果按照潘楊想法，最快形成部隊戰鬥力的方法是以原210a、b師六個團爲骨幹，抽調部隊進行補充，完善師建制單位。各師師長由原團長擔任，部隊成建制升級。

這也是一直以來潘楊或者說是**拉部隊的不二法門。

但很明顯，這次整訓卻和以往大不一樣，潘楊不可能搞一言堂，一個人說了算。如果當真這麼幹的話，保準會被當頭扣上一頂軍閥的帽子，更何況原本就有不少人以“拉山頭”爲名攻擊過潘楊。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北戴河事件之後，爲了進一步抹去北進集羣中有關自己的痕跡，潘楊在師級主官上向總部首長做了專門的彙報，一改原來只要政工幹部的做法，主動提出由各軍區派出得力之軍事幹部，前來擔任師級主官，這纔有了李運c、楊y的到來。

姜百無整編之前擔任210b師副師長，整編之後他被潘楊提名擔任新4師師長，由於部隊成分大多參差不齊，與王繼威、沈全方等人所帶的都是原軍區的絕對主力不同，因此一直以來都沒撈着什麼硬仗好打，前段時間各部隊排名論座次，新4師不單單排在了其他部隊之後，就連老末的新5師也因爲在天津方向與出援的日軍硬碰硬的幹了一仗，喫掉了兩個大隊的鬼子而排在了新4師的前邊，。

這一次，姜百無可是憋足了勁要別一別這個苗頭。

原本新4師的任務是誘敵深入的，一線的第11團三個營按照節節抵抗的姿態配置在了縱深達五公裏的正面上，一線陣地上各部署了一個連的兵力，第11團之後是第12團，亦按照梯次配備在了更遠的十公裏縱深之內，而第10團作爲新4師的主力團，被姜百無留在了手中作爲預備隊。

按照姜百無的部署，火力前重後輕，兵力前輕後重，先給鬼子來上當頭一棒，然後狠狠的頂上幾個小時，然後再讓開大路，撤往兩廂，把鬼子放進來，然後再一路誘敵，他這個“狼誘子”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到時候等前面部隊發起總攻，他那些撒在兩翼的部隊就會惡狠狠的撲上來咬住第五十七師團的側背，狠狠的撈上一票

可沒成想門十幹男根本就不照着他的章法來，前方警戒部隊受阻之後，立刻組織了一次大隊級別的攻擊，面對一個大隊的攻擊，佔據了有利地形的姜百無毫不含糊，集中了全師的火炮和三分之二的輕重機槍，給了這個大隊當頭一棒，硬生生的留下了兩百多具土黃色的屍體。

可還沒等他得意，門十幹男就發飆了，倉促間還沒完全準備好的情況下，一股鐵火組成的颶風，就帶着橫掃一切、融化一切的力量呼嘯而來。那是當時日軍手中最先進的大炮、重迫擊炮、還有天上狂嘯的飛機炸彈組成的颶風，第11團前沿的那個營按照慣例從一線撤至二線防炮，可還沒等他們慶幸完，這股颶風就掃到了二線陣地上，把剛剛在二線陣地上安頓下來的一個營給砸了個七零八落，接下來第11團、第12團、師屬部隊，除了遠在縱深十五公裏外的預備隊第10團之外，全都遭到了日軍炮火無微不至的問候，炮擊開始不到半個小時，兩個團的部隊就被這股颶風舔去了將近三分之一。

一時間他們被打蒙了新4師從沒打過如此硬仗，一個炮團雖說是團級的架子，但和210a師、新1師這樣的主力師相比，僅有很少的十多門山炮、野炮。裝備比不上自己的主力，和第五十七師團更是沒法相比，不是一個重量級的，簡直可以說是雞蛋碰石頭，但你能怎麼辦呢？撤退嗎？肯定是不行的，先不說在這種炮火下到底能不能撤下去，就算是撤下去了，這支剛剛組建的部隊就算是完了，更何況在這樣猛烈的炮火下，把部隊攤散在沒有任何工事的山地裏，無異於更快的自殺。

戰場的節奏和氣氛是很微妙的，有的時候，有的節奏和氣氛能挑起人們的恐懼，讓人徹底崩潰，但有的時候，卻能把人一下子逼到一種破釜沉舟，一決生死的狀態。就像文火可以把肉煮爛，可猛火卻只能煮成一鍋夾生飯那樣。在這件事情上面，不得不說門十幹男是失策了，如果他在炮擊過後半小時之後便開始攻擊，完全失去對部隊控制能力的姜百無所能選擇的恐怕只有撤退，但在炮擊整整三個小時之後，摸清楚日軍炮擊規律的姜百無在付出了通訊營幾乎全滅的代價之後，終於重新掌握住了部隊，雖然他的兩個團已經傷亡過半，勉強都只能算作一個營了

門十幹男的攻擊開始了。

在他看來，眼前再也不會有什麼力量可以阻擋他前進的步伐了。

15時55分，養精蓄銳已久的日軍步坦聯合部隊向對面勉強還能稱作陣地的地方發動攻擊，日軍偵察機晃晃悠悠的天空中折騰着，爲地面指示着目標，同時亦愜意的俯瞰着腳下的戰場，只見無數土黃色的小點衝出日軍的出發陣地，接下來在九七式、九五式坦克之後組成一個個突擊隊，直插新4師陣地。這些土黃色的小點很快便不賴煩起來，他們越過了慢騰騰的喘着粗氣的坦克車，加快腳步不停的向前躍動着前進。在這些突進步兵的前方約一公裏處，就是他們所要佔領的陣地了

“沒有半點抵抗的跡象！”

在日軍的出發陣地上，門十幹男舉着手中的望遠鏡，站在一輛裝甲車上向對面的陣地眺望着，他完全不理會一邊勸說他到更安全的地方進行觀察的參謀們，在他看來，這是一場完美的進軍，僅次而已。他絲毫不擔心會有抵抗的出現。

但很明顯，他低估了眼前這支部隊的韌性。

就像一隻只土拔鼠一般，在鬆軟的浮土下一個、兩個、三個、爬出了一個又一個灰頭土臉的漢子，然後他們互相幫助着，在記憶中屬於工事、防炮洞的地方挖掘着，不一會兒，就有更多的灰頭土臉的漢子們從地底鑽出來，然後他們用手挖掘着，尋找着就手的武器甚至有人開始揮舞着剛剛找到的鏟子，在浮土上挖起工事來。

陣地上的人們神態都有些木然，但他們的表情是堅毅的。這些都是些經歷過戰陣的漢子，在地方部隊也打過很多的惡仗，在第五十七師團那一開始就熾烈無比的攻擊面前，經過了三個小時炮火的考驗，經過了最初的那一丁點不適應之後，活下來的人們決死的**反而一下子竄起來了。沒有退路，大不了就是一個死。仗打了多少年了，死過多少回了，也不差這一回了，這麼多好兄弟都死在了這裏，不爲他們討回點利息，那可怎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