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無大亂,趙國之外羣魔亂舞。
昔日,許嘉眉四人在白天鵝背上被鯰魚大王陰魂不散的母親捲進夢境,餘雁行和周復也中招了。因許嘉眉之故,夢貘燒了污染夢境的屍體,滅殺鯰魚大王的母親和她接待的那位修士,而餘雁行與魚大王打了平手。
當許嘉眉回到博安城,餘雁行剛好結束戰鬥,並收到一道傳訊符。
餘氏的一位築基修士屠殺了巨雀城蘇氏轄下的一座小城,城內效忠了蘇氏幾百年的武修家族無一活口。
“中計了!”餘雁行狠狠捏碎傳訊符,臉色氣得發白。
盛天池的失蹤案是一個幌子!
促成失蹤案的黑手想出聲東擊西的毒計,其目的在於分散餘氏對世俗的注意力,在於製造屠城慘案,逼迫餘氏和蘇氏開戰!
將近十萬人被屠殺,又有蘇氏的忠誠家臣滿門陪葬,即便餘氏抓住叛徒並千刀萬剮,乃至於賠償蘇氏損失,也很難求得蘇氏的諒解。
第二日,憤怒的蘇氏武修襲擊了興國邊境,屠殺無辜百姓,又是幾萬條人命鑄就的血債和刻骨仇恨堆在餘氏面前。
餘氏和蘇氏被迫開戰了。
緊接着被拖下水的是姜氏、周氏和肖氏,三家悶聲不響地打作一團,根本分不清誰跟誰的仇更大。
人類忙於內鬥,妖類當中不滿人類管束的一部分趁機興風作浪,或喫人害人,或給人當打手,或霸佔一塊地盤稱王稱霸,將本就渾濁的水攪得更加渾濁。
對此,即便餘雁行是餘家修士,跟餘家家主感情極好,也無法左右局勢。
修真家族與武修世家的對立如水火,除了接受別無選擇。
哪怕大家都知道修士和武修的對立是有人搗鬼,哪怕登天宗和佛教已經明目張膽地在世人面前彰顯存在,甚至成爲與八大姓分庭抗禮的勢力。
餘雁行想不明白,爲什麼七大姓要內鬥呢?聯起手來幹掉登天宗和佛教瓜分好處,再慢慢打出勝負高下,難道不行?
她發傳訊符問家主餘玄霆爲什麼。
餘玄霆道:“因爲太沖洞天。”
七大姓、登天宗和佛教在爭奪太沖洞天,端木家看似不參與,實際上是等七大姓和剛現身的隱藏勢力分出輸贏:端木家不站隊,端木家寧可放棄爭奪也要保持中立,他們害怕落敗淪爲第二個耿家。
餘雁行還是不明白,怎麼七大姓、登天宗和佛教都認爲太沖洞天無主?
萬一太沖洞天是有主的,道君一怒,怕不是整個世界都會被毀滅。
餘玄霆又道:“登天宗那位易宗主是什麼來歷,你能猜到嗎?”
餘雁行有猜測,但不肯定。
她懷疑登天宗的宗主來自天外,和餘氏先祖一樣誤入此間世界。
餘玄霆說:“易宗主那樣來歷的人不止一位。”
遠在趙國博安城的許嘉眉遇到了一位疑似來自天外的修士。
確切地講,她在七年前見過對方一面,七年後是第二次見面。
“小僧蓮意,施主可還記得?”衣着破破爛爛卻極其乾淨的青年僧人容顏不改,身邊跟着兩個小女孩和一個半大少年,看似是他的弟子。
和尚能收女弟子嗎?
許嘉眉的疑惑被蓮意看得分明,蓮意笑道:“這三位小施主不是小僧的弟子,他們可能是小僧的師弟、師妹,可能是小僧的師侄。”
果然,他是有師門的和尚,他的師門是修行門派。
今日的她是煉氣七層的修士,依然看不出蓮意的實力。
她不想試探,直接問:“大師找我有何要事?”
蓮意道:“這三位小友跟着我喫了很多苦,我想請施主照顧她們一段時間。”他解釋,“我想在這裏蓋一座廟,忙起來恐怕沒有空閒照顧三位小友,請施主幫忙是最好的辦法。”
許嘉眉略好奇:“具體要怎樣照顧?”
蓮意道:“給喫住,別的不用管。”
“行。”許嘉眉不缺三個人的喫喝住,親自把人帶去客院安置下來,又吩咐僕人準備生活所需之物,爲三人裁剪衣裳。
三人沒有蓮意的本事,身上的衣服破爛且髒,臉、手臂、腿也有很多刮擦留下的傷痕,所幸沒有長蝨子,不然許嘉眉會讓這三人全部剃光頭。
她回到客廳,蓮意還在椅子裏坐着喝茶,見了她,道:“施主可有疑惑?”
許嘉眉當然有疑惑,她問蓮意:“這世間有多少位佛?”
蓮意啞然,道:“佛祖只有一位,佛陀無數,觀音、羅漢無數,祂們也是佛。”
他所信奉的佛教,與趙國的佛教很不一樣。
許嘉眉問:“你找到蓋廟的地方了嗎?”
蓮意:“沒有,施主願意幫忙?”
許嘉眉對趙國的佛教欠缺好感,說道:“我家在西郊有一座山頭,送給你蓋廟,你要不要?”
蓮意坦然接受了:“謝謝施主的慷慨贈予。”
許嘉眉乾脆好人做到底,問:“需要我贊助錢財嗎?”
蓮意搖頭:“不用。”
他問清楚地址,從徐家徒步走到位於慧燈寺附近的山頭,就地取材,親手搭建寺廟。蓋房子有很多道工序,蓮意一個人做磚、燒瓦、打地基、砌牆、上樑、蓋瓦,用去七天七夜蓋起一座小小的寺廟。
隔壁山頭慧燈寺的和尚老早就發現他是和尚了,他在他們的寺院附近蓋廟,這不是跟他們搶香火是什麼?他們安排了一個小沙彌請蓮意來慧燈寺喫齋飯,蓮意拒絕了,並向小沙彌講解他的佛。
“佛不是唯一的,人人可成佛。”蓮意說出的話,在小沙彌聽來是必須要挨天打雷劈的。
可憐的小沙彌嚇得逃命一般奔回慧燈寺,喘着粗氣把蓮意的妖言複述給師兄師叔師伯們知道,路過的住持知空大師聽聞,怒得險些將小沙彌打死。
知空:“你不會辯駁他嗎?讓你唸經,你唸的經去哪裏了?”
小沙彌瑟瑟發抖不敢說話了。
知了禪師道:“不要嚇唬小孩子,他入門不久,能懂什麼唸經?你通曉佛理,曾被羅那菩薩誇獎,去探探那外來和尚的底吧。”
知空:“……”
知空:“我是住持,理應他來拜訪我。”
知了禪師道:“去不去,隨你,師兄不會勉強你。”
知空厚着臉皮走了,沒有去隔壁山頭找蓮意。倒是別的和尚想感化蓮意,做好準備找蓮意討論佛理,然後這位和尚被蓮意感化了,和蓮意一起邊蓋廟邊論佛。
許嘉眉聽說此事,覺得把慧燈寺隔壁那山頭送給蓮意當真做得對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