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言不虛,烤的肉賣相好,喫起來也是美味。或許比不得天天做菜的廚修,勝過許嘉眉綽綽有餘,許嘉眉毫不吝惜誇讚之詞,把沈鴻誇到臉紅。
吹來的涼風將烤肉的香味送向遠方,許嘉眉在喫到七分飽時停下,望向千丈高空上盤旋的一隻夜行鷹類,道:“師兄,這鷹不像是野生的。”
“那就是有主的?”沈鴻也飽了,將剩下的四分之三妖獸裝進儲物袋裏,“我忙着抓人面兔,沒怎麼留意天上,天上飛的那傢伙看到我們活擒人面兔了?”
“應該沒看到,我封閉了五感和神識,心識更敏銳,當時沒有任何被窺視的感覺。”許嘉眉將神識附在水汽中向周圍擴散,如此探查方式比直接展開神識隱蔽一些,不易被察覺。
方圓十里內沒有異常,只有四個築基後期的修士,鷹不是他們放飛的。
許嘉眉討厭被監視,施展道術將高空的雲化作水帶纏住那鷹。
築基初期的鷹遭到攻擊,不住地拍打翅膀,口中發出尖嘯,一道道風刃湧來切割水帶。可惜它力氣小,本事太弱,勉強切斷一條水帶,眨眼間水帶又接續了。鷹哀鳴着,被捆住翅膀和爪子拖到地面,水帶不僅束縛它的身體,也禁錮它的妖力和神識,它沒法反抗。
親眼目睹許嘉眉擒鷹的沈鴻欽佩地說道:“還是靈脩有本事,我想抓這鷹是抓不到的。莫說抓,便是打死它也不容易。”
長翅膀的比沒有翅膀的佔便宜,打不過能飛走。
許嘉眉道:“師兄拿着弓箭,何愁打不死天上飛的鳥?”
她按住想啄自己的鷹,侵入鷹的識海,看到一個深刻的神魂烙印,得出結論:“這鷹確是有主的,奉了它主人之命盯梢我們二人。”
鷹主人通過神魂烙印給鷹下了盯梢命令,許嘉眉觸及鷹主人遺留在神魂烙印的信息,同時感知到鷹主人的憤怒之情。
鷹主人知道她把鷹活擒了。
對方與鷹意識相連,這種聯繫比許嘉眉和許優香之間的聯繫更緊密,隔着十多裏也能進行簡單交流,向她傳遞模糊不清的威脅。
沈鴻問:“鷹主人爲何盯上我們?”
許嘉眉道:“可能與我們抓住的人面兔有關。”她不喫鷹主人的恐嚇威脅,“師兄,我想給鷹主人一個教訓。”
沈鴻道:“鷹主人偷看我們,給他一個教訓不算事。”
許嘉眉說好,拍了拍鷹的腦袋,用神識祕術打碎控制鷹的烙印,立時“聽”到鷹主人的痛苦慘叫。
神魂烙印是鷹主人的一小部分神魂,烙印被打碎即鷹主人的神魂遭到她的攻擊。鷹主人不會丟掉性命,可治癒神魂之傷的丹藥普遍昂貴,鷹主人要麼休養幾年,要麼認命地掏錢買丹藥。
鷹主人與鷹的意識聯繫隨着烙印被打碎斷了大半,剩下部分許嘉眉無法切斷。
不願意被主人控制的鷹趁此機會掙脫聯繫,把破碎的神魂烙印抹成一抹淡淡的虛影,從鷹主人手裏奪回屬於自己的自由。
它的識海因此撕裂了一塊,神魂同樣受了傷,疼得一滴滴眼淚掉下來。
禁錮鷹的水帶化作水汽,鷹一邊掉眼淚,一邊猶豫着蹭了蹭許嘉眉的小臂。
“嘎~?”
“你可以飛走了。”
許嘉眉好人做到底,拿出一瓶一百顆裝的凝露,全部倒進鷹的大嘴。
凝露有滋養神魂的作用,蹭到便宜的鷹再次蹭了蹭許嘉眉,展開翅膀搖搖晃晃地飛走。
野生妖獸大多牴觸修士的神魂烙印,假使鷹是被修士馴服的靈獸,即便許嘉眉徹底斬斷鷹與鷹主人的主從契約,鷹也會爲主人出生入死。是故,修士很少抓捕野生妖獸,建立主從契約的目標多是相對忠誠的靈獸。
沈鴻不知許嘉眉爲何放走鷹,目光疑惑。
許嘉眉解釋:“鷹如今沒有主人了。我以前見過被修士強行打上神魂烙印的妖獸,擔心香香也遭罪,便自個兒琢磨了打碎神魂烙印的祕術。”
沈鴻感到無語:“尋常手段無法打碎烙印,師妹能打碎,師妹的神魂肯定比鷹主人強。我猜鷹主人不會來找晦氣,除非他\她同伴多,或者有靠山。”
許嘉眉笑:“道宗是我們的靠山。”
有靠山的師兄妹二人渾然不怕鷹主人找過來。
許嘉眉拿着紅日真君送的深灰色珠子,觀察珠子內時而融合時而對立的太陰和太陽兩種真水;沈鴻撥着人面兔頭頂萎靡不振的小花,刺激人面兔編織幻境網住自己,以求在幻境中彌補心境的破綻。
人面兔被許嘉眉二人抓住前,身上就沾了一種可以被追蹤的微弱氣息,同時沾染氣息的還有拋棄人面兔的那羣妖獸。追蹤氣息而來的修士先找到妖獸們,妖獸當中少了人面兔,修士只好重新追蹤氣息,循着氣息接近許嘉眉與沈鴻歇息的地方。
鷹主人和追蹤氣息的修士是同伴,許嘉眉打碎鷹主人的神魂烙印,鷹主人受傷,追蹤氣息的修士遲疑了,看着鷹主人馬復言:“你是築基後期,打碎你的神魂烙印那人可能是築基圓滿,她還有同伴……”
馬復言忍着來自神魂的一陣陣抽痛,惡狠狠地道:“築基圓滿很厲害嗎?我相好的師父可是元嬰真君!玄真道宗的真君!”
蔡林松摸了摸懷裏幫助自己追蹤氣息的小白豬,道:“你相好的師父不是你的師父,你憎恨傷了你的女修,叫你相好來教訓她不就得了?第六妖獸山屬於道宗,你相好有真君撐腰,大可將那女修和她同伴趕出妖獸山,讓她永遠進不來。”
馬復言咬牙:“我相好只是築基中期,喫丹藥喫出來的修爲,他那築基初期的堂姐隨便一招就把他撂倒在地。”眼珠子骨碌碌一轉,“他的護衛倒是修爲高。”
想要人面兔的蔡林松攛掇他道:“甭管是誰,能把仇報了就行了。”
馬復言沒有說話。
蔡林松在挑撥,他不蠢,心裏清楚極了。
他通過鷹的眼睛看到許嘉眉和沈鴻的衣着打扮,知道二人是道宗門人,還知道二人不是築基圓滿,疑心實力高於修爲的二人有很厲害的背景。
但他的神魂被許嘉眉傷了,疼得滿地打滾,他想報仇。他沒有招惹許嘉眉,他的鷹偶然路過時看了她幾眼,她竟然出手擒鷹,還打碎他的神魂烙印,害得他丟鷹又受傷,簡直就是欺人太甚!
越想越委屈的馬復言不怕許嘉眉了,拿出傳訊符向遠在道宗宗門的相好訴苦,極力渲染自己的委屈,把許嘉眉形容成路人多看一眼也會砍斷路人雙手的殘暴大惡人。
蔡林松也沒有閒着,發傳訊符找自己認識的修士,出了八千靈石請來三個築基後期,與馬復言一同去找許嘉眉。
馬復言:“不等我相好派人來?”
蔡林松:“你相好的人從道宗宗門趕來這裏,怕是天都亮了。”對一個修士說道,“你去問他們能否讓出那隻人面兔。”
發佈活擒人面兔任務的修士是玉明珠,玉明珠是妖獸山山主的徒弟,山主最疼她。蔡林松想用人面兔認識玉明珠,進而在元嬰後期且掌握實權的山主面前露臉,求得山主舉薦自己直接成爲玄真道宗的內門弟子。
黎明未至,銀月狐便抵達西方天際,消失在夜空中。星辰的光芒撒向大地,細碎黯淡,不及日月明亮。
觀察珠子的許嘉眉接住一捧星光,以星光攪動珠子內的真水,融合陰陽之力的真水並不受影響,反而是性質不同的星光被擠出珠子。不多時,陰陽真水分化爲太陰和太陽,如同兩頭勢不兩立的猛獸一般在珠子內打起架來,陰與陽相互侵染,此消彼長。
“真好看啊。”
許嘉眉注視着陰陽的鬥爭,覺得自己看一年也不會嫌膩。
陰陽之力的層次高於太陽太陰,她擁有兩滴真水,對太陽的瞭解不如太陰深入,對陰陽之力更是摸不到邊際。珠子有助於她瞭解太陽,參悟陰陽,珍貴程度不下於陸晨緋送的手札。
陸晨緋看好她,紅日真君也有點看好她。
不過,陰陽之力難以掌握是衆所周知的事實,許嘉眉看珠子看了一個時辰也看不懂陰陽之力,唯一收穫是參照寒光斬自創了通過太陽之力施展的道術。她沒有太陽之力,用一滴純度四成的太陽真水施展道術,熾熱耀眼的光如同一輪小太陽綻放,把泥土砂石融化。
強烈的光讓許嘉眉淚眼模糊,她擦了眼淚,將一滴太陰真水分成兩半保護雙眼,摒棄道術的攻擊力,再次施展這個太陽道術。
刺眼的炎光猛地綻放,許嘉眉實在控制不住趨利避害的本能,眼睛一閉,觀察炎光的神識也縮了。
炎光刺眼,柔弱的眼睛看不得炎光,拿神識來看也受不住刺激。
許嘉眉把這個修改後的太陽道術命名爲炎光術,別名“亮瞎你眼”,順手把寒光斬改爲寒光術。寒光不如炎光刺眼,傷不了眼睛,可她看到強烈的寒光,感覺如同遭到威脅,膽子驟然一顫,心生退避。
恰好沈鴻從幻境中甦醒,許嘉眉說道:“師兄,我自創了一個小道術,你能看看嗎?”
沈鴻揉按太陽穴,道:“我不是靈脩,可能給不了你建議。”
許嘉眉放出寒光術。
沈鴻按太陽穴的手倏然用力,給出感受:“這什麼道術?我被你嚇得不輕。”
師兄也嚇到了,許嘉眉若有所思:“這大概是個嚇人的道術。”寒光令人想到鋒利的刀劍,放大了內心的恐懼。
她展開神識掃過方圓十里,道:“有人來找我們了。”
不到半刻鐘,來人降落在許嘉眉和沈鴻休息的營地外,拱手作揖:“兩位道友可否將人面兔賣給我?我願出十一萬靈石。”
許嘉眉:“不是十一塊上品靈石?”
一塊上品靈石換一萬塊普通靈石是穩定價,實際上一塊上品靈石能換一百零三到一百一十三塊中品靈石,一塊中品靈石能換一百零五到一百一十塊普通靈石。十一萬普通靈石和十一塊上品靈石是兩個價格,折中一下,十一塊上品相當於十二萬八千塊普通。
來人以爲她是築基圓滿,見了她才知道是中期,他的修爲比她高一個小境界,不是很忌憚她,道:“給你十一塊上品靈石,你怕是留不住。”
許嘉眉不理他,徵詢沈鴻的看法:“給你多少錢你才肯賣掉人面兔?”
沈鴻咧嘴一笑:“普通靈石至少也要十三萬五千,咱們抓人面兔費了這麼大力氣,哪能十一萬就賣掉。”
價錢談不和,修士冷哼一聲。
他打量着許嘉眉手裏陰陽和合的珠子,看着她頭頂的小月亮,心生貪念,嘴上說道:“別給臉不要臉,每年都有十來個道宗出身的修士隕落在妖獸山,現在是七月初,你有六七個同門在上半年隕落於妖獸山。”
許嘉眉不鹹不淡地頂回去:“上半年隕落在妖獸山多達九百二十一人,疑似失蹤的不少於一千二。”
修士的臉色沉了下來:“十二萬靈石,賣不賣?”
沈鴻回絕:“不賣!”
修士不再講廢話,一記攝物術打向小月亮,仗着同伴在不遠處,明目張膽地搶東西。
許嘉眉在營地佈置了陣法和禁制,區區一記攝物術,頂多在禁制上漾開漣漪。可搶劫犯的攝物術學得非常好,陣法和禁制事同虛設,許嘉眉煉化的小月亮被他納入囊中,他熟練地撕碎飛遁符,眨眼間跑出八十裏。
“霧草!”沈鴻大喫一驚,“這也行?陣法和禁制失效了?”
“沒有失效。”被搶走小月亮的許嘉眉冷靜地分析,“他的攝物術就像清風和星月之光那樣穿過陣法和禁制,把我的小月亮捲走了,這可能是專門用於搶劫的道術。”
“你趕緊去追他呀!”沈鴻替她着急,“你的小月亮有你的神魂烙印,那王八蛋的儲物袋藏不住小月亮,你召不回小月亮也能把小月亮搶回來的!”
“師兄請和我一同去追吧,我懷疑這是防止我們聯手克敵的詭計。”許嘉眉一手拿出兩道定向飛遁符,一手收取撐起陣法的陣盤和營地裏的其餘物品,與沈鴻一同追出八十裏。
小月亮向她指明瞭搶劫犯的確切位置,飛遁符將她和搶劫犯的距離縮小至半裏,奈何她剛落地就看到搶劫犯撕碎第二張飛遁符。
他又帶着她的小月亮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