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說了要走,許嘉眉忽然有點恍惚,感覺自己的腦海像是被別人塞進了類似廣告傳單之類她不感興趣也不需要的信息。
接着,這信息被大巫在冰原時爲她施加的祝福清理出去。
許嘉眉本能地抓住信息的尾巴,內心萌生出“不要急着離開,地穴的深處有寶物”的奇怪想法,且很想繞開地上的骸骨去地穴的深處。理性令她按住衝動,垂眸去看掛在腰間的七品清心符。
清心符沒有反應。
原因要麼是她萌生的想法來自於她自己,但這不可能;要麼是給她種下想法的手段高明到瞞過清心符……
想到這裏,一個看到地穴時完全不想進來冒險的修士喃喃地說道:“好不容易來這裏一趟,不進去瞧一瞧是什麼究竟太可惜了。”望向許嘉眉,“許仙子,我們的修爲不是築基後期就是半步金丹,下次寒蟾祕境開啓,除非我們修爲不變,否則我們進不來。便是知道這裏可能有寶物,也無法取,唯有便宜其他人。”
“是啊,進去看!”另一個膽子小的修士附和道。
二人說完之後,一起注視着濃郁得近乎化作實質的灰黑色濁氣,皆是滿臉狂熱,彷彿濁氣後面藏着不輸於蓮花燈的寶物。可濁氣太厚重了,眼睛和神識無法看透濁氣,就算濁氣後面確實有堪比蓮花燈的寶物,那多半是邪異之物。
許嘉眉打出清心訣,目光飄向秦子延,他似乎也被地穴深處的寶物吸引了,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看他。
清心符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清心訣也無用。
這!
眼見陣修已經往地穴的深處走去,許嘉眉當機立斷,對陣修和其餘兩位意志力略弱的修士甩出凍僵神魂的冰魄術,沉聲斥道:“你們想進去送死嗎?!”
見死不救不是她的作風,許嘉眉做不到冷眼看着衆人踏足濁氣深處送死,可惜被救的人不領情。
“許仙子你!”陣修怒了,“你拿了蓮花燈,幹嘛不許我們去拿寶物?!”
“你不怕死儘管去拿!”許嘉眉使用了改良版同調之音,將自己的冷靜傳遞給秦子延和陣修等人,“濁氣與清氣對立,此地濁氣濃厚,怎麼可能有道修使用的寶物?”
“……”
衆人受到同調之音的影響,如同被澆了一盆冰水,貪婪之心稍減,再看向濁氣深處,都不由自主地退後三丈,守住心神以免被蠱惑。
見他們找回鎮定,許嘉眉也退後三丈,問衆人:“現在可要往裏一探究竟?”
秦子延擺手:“還是不要了。若非你提醒,恐怕我已經闖進濁氣裏。”
“藏在濁氣裏面的東西蠱惑我們進去,不是困在裏面無法動彈就是隻懂得耍一耍蠱惑神智的鬼蜮伎倆。”許嘉眉祭出三滴散發着柔和光芒的太陽真水,以太陰真水施展碧水洗塵術去除地穴中的濁氣,順便將碧水洗塵術傳授給秦子延幾人,“把濁氣解決了,就能知道濁氣後面是什麼玩意了。”
碧水洗塵術掃過去,濁氣紛紛消失,浸泡在濁氣當中的化靈花開得比原來更精神。十個碧水洗塵術砸下去,濁氣的濃度降低一成,地上露出更多的屍骸,這些屍骸已化作粉塵,就連生前穿戴的衣服和使用的武器也在漫長歲月的作用下逐漸毀損消失。
這時候,許嘉眉想起尹上的儲物袋裏有一個瓶子,瓶中盛着劇毒且具有強腐蝕性的奈河之水。
奈河是傳說中的陰間河流,河上架着一座奈何橋,奈何橋原本寫作奈河橋。魂魄掉進奈河會被河水吞噬,從此不復存在,連歸於天地重新轉世的機會都沒有。奈河之水含有巨量傷害魂魄的濁氣,理論上可以溶解濁氣。
許嘉眉拿出瓶子,將瓶口對準濃郁的濁氣,想試一試瓶子能否容納這裏的濁氣。
她用雲篆的讀音唸了一個“收”字,濁氣化作一道細線湧向瓶口,細線逐漸擴大,越來越多濁氣被瓶子吸取。瓶中的奈河之水翻騰不休,溶解了大量濁氣,證實她的想法可行。
不出三刻鐘,濁氣漸漸稀薄,三刻鐘前看不到的畫面清晰呈現。
被濁氣遮掩的是數之不盡的骨粉,骨粉中偶爾摻雜着未徹底朽爛的骨頭和武器的殘片,越往深處骨粉的堆積越厚,骨頭和殘片的數量越多,其中甚至有完整的灰白色骨骸和完整的鎧甲。
在骨粉堆出的小山上,兩具骸骨保持着糾纏在一起、想掐死對方的姿勢,骸骨的血肉已經消失,身上的衣服殘破不堪。
但一具骨骼透着玉一般的溫潤,是人類骸骨;另一具骨骼宛如混着許多雜質的深色紫水晶,充滿了邪異和不祥的感覺,其顱骨眉心處有一個圓洞,疑似長着第三隻眼睛,手指和腳趾俱是六根,指節也比人類多一個。
就在紫色骸骨的眉心眼窩處,顱骨內長出一叢八朵淡灰色的靈芝,最大的靈芝約有兩個巴掌大小,最小的只有手指頭大小。這叢靈芝周圍繚繞着似有若無的腥臭,粗壯的根莖將堅硬的顱骨撐得裂開細痕,每朵靈芝的傘面有十一個鬼畫符般的花紋。
善於畫符的許嘉眉用放了太陽真水的眼睛看靈芝,只一眼,便覺得血肉之軀內的神魂變得輕飄飄,隨時有可能跳出血肉之軀,飛蛾撲火般撲向靈芝。
也是她神魂強大,沒有被靈芝勾了神魂。陣修等人的神魂都跑出來了,許嘉眉彈出幾道神識將他們快要離體的神魂按回去,道:“不要用神識去看靈芝。”
“那是靈芝?”秦子延隨手在身上點了幾下,以血肉之軀鎖住神魂。
“那不是靈芝,那是生長在生機絕滅之地的幽域噬魂芝。”許嘉眉在太沖南宗的藏書樓見過幽域噬魂芝的記載,“莫怪這裏沒有邪鬼,誕生的邪鬼可能被幽域噬魂芝喫掉了。”
“幽域?”秦子延若有所思,“這噬魂芝有用嗎?”
“可以煉製九轉返魂丹,神魂重傷者服用九轉返魂丹,即刻就能痊癒如初。”許嘉眉把裝滿濁氣的瓶子放進儲物指環裏,以太陽真水施展碧水洗塵術洗去稀薄的濁氣,用名爲水中撈月的祕術將幽域噬魂芝採了,“我們六個人,你們五人每人一朵幽域噬魂芝,我拿三朵。”
清除濁氣的主力是許嘉眉,喚醒衆人勿要踏足濁氣深處的也是許嘉眉,她以特殊的封印術將無時無刻不在致幻勾魂的幽域噬魂芝封印了,摘下三朵最大的,其餘五朵小的按清除濁氣的多寡分給秦子延等人。
她實力最強,其餘人便是不滿她獨佔三朵幽域噬魂芝也不敢出聲,萬一許嘉眉把幽域噬魂芝的封印解除,他們說不準就會被邪異的幽域噬魂芝勾出魂魄喫掉。
有人看上溫潤骸骨身上的飾品和武器,問許嘉眉:“許仙子,我能不能拿走那把劍?”
許嘉眉瞟了這人一眼,道:“想拿就去拿,出了事我不會管你。”
這人:“……那我……我不要了。”相較寶劍,還是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
許嘉眉將裝着幽域噬魂芝的盒子放進儲物戒指,猶豫了下,道:“寒蟾祕境原本是雲中界的一塊碎片,此地應該是雲中界與幽域開戰的一處戰場。”
衆人懂了,溫潤骸骨生前可能是抵擋幽域侵略的英雄,紫色骸骨多半是幽域人。
雲中界與幽域的仇恨極深。
例如玄真道宗,據說曾有一位可以飛昇成仙的天才修士死於幽域侵略者之手,故而玄真道宗一旦發現幽域探子,殺無赦。
出生在十幾萬年之後的許嘉眉對幽域沒有太多感覺,可十幾萬年前戰死於此的前輩值得尊重。
她和秦子延等修士把不屬於雲中界前輩修士的骸骨挑揀出來丟掉,無法挑揀的骨粉與雲中界前輩修士的骸骨一同埋在地穴,擺了靈酒和靈果作爲祭品,告慰逝去已久的前輩修士。
不過許嘉眉沒有動那幾具持續釋放濁氣的骸骨。
這幾具骸骨生前極強,死後也強,只是一小會兒,地穴的濁氣又變得濃郁起來。她和秦子延等幾個築基修士太弱,碰到骸骨便有被濁氣污染的危險,能不碰還是別碰的好。
離開地穴時,許嘉眉不忘立了一塊碑,告誡後來者不要隨便進地穴。沒有幽域噬魂芝坐鎮地穴,地穴也許會滋生邪鬼。
不提陰蓮和罕見的造化月蘭,光是幽域噬魂芝都稱得上大收穫。六人心滿意足地下山,途中遇到一羣冰怪,許嘉眉以天雨趕走冰怪。再遇到獨來獨往或三五成羣的冰怪、雪怪,她和秦子延等人把它們殺掉取靈石,有時她不出手,旁觀秦子延等人殺雪怪和冰怪。
行至半山腰時,許嘉眉用水霧之眼看見上山的廣崇郡王董捷捷和霍珏,借走玄金的君定山也在其中。
有點巧。
許嘉眉與秦子延說了一聲,打算去殺董捷捷。
秦子延遲疑了兩息,道:“許仙子,我願助你解決董捷捷。”
許嘉眉停下腳步,回首看他,笑道:“你不怕被齊朝皇族找麻煩?”
齊朝皇族姓董,董捷捷是皇族。
秦子延還真不怕,說:“我碧羅宮不弱於齊朝,我殺了董捷捷,碧羅宮護得住我,我也會踩着董捷捷揚名。”怕許嘉眉誤會自己想搶董捷捷的人頭,趕緊解釋,“如果許仙子給我機會殺了他的話。”
骨齡三十一歲的築基修士秦子延是年輕人,喜歡名聲,想憑實力揚名東極洲。
許嘉眉問:“你有把握擊殺董捷捷?”
秦子延道:“原本沒有,現在有。”他羞澀地笑了笑,“許仙子借了我息壤,我若不能擊殺董捷捷,也太沒用了。”
許嘉眉想了想,道:“我借你息壤,你得給我報酬。”
秦子延問:“許仙子要何物?只要我有,且不傷害我的性命、不妨礙我的修爲,我必雙手奉上。”
許嘉眉豎起一道水鏡,鏡中是正在和一位嫵媚女修調笑的董捷捷,道:“我要董捷捷的人頭。你若殺不得他,我自會取他的人頭。”
秦子延看向水鏡,看的不是董捷捷,而是女修。他笑了:“許仙子,這位女修是我的師姐,她的實力不在我之下,我與她鬥法,時常輸給她。”
身爲師弟的他輸給師姐不丟臉,秦子延和師姐的關係很好,他第一次接觸雙|修便是在師姐的引導下完成。碧羅宮有祕法,在結成金丹前捨去元陰或元陽也不會影響修行速度。碧羅宮也不講究道義,秦子延傳訊師姐,請師姐王笑給董捷捷下毒。
王笑知曉秦子延與許嘉眉結伴上雪山,回道:“你跟許仙子好上了?”
許嘉眉就在身邊,秦子延擔心她聽到王笑的詢問,說:“請師姐不要胡亂揣測我與許仙子的關係。”跟師姐告狀,“我想殺掉董捷捷,是因爲他瞧不起我。他去試探許仙子時,連個正眼都不給我,還想殺我。”
王笑:“我怎麼聽說董捷捷和許仙子結仇?”
秦子延:“哎呀,別問了,你趕緊下毒,我送你一朵五百年的六品陰蓮。”
王笑:“一朵不夠,給我三朵。”
秦子延:“……姐姐啊,我手上的五百年六品陰蓮只有兩朵,請你給我留一朵吧。”
王笑:“行,一朵陰蓮加答應我一個要求我就下毒。”
秦子延思忖了下,應了。
給修士下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王笑藉口爬山爬得累了,迷戀她美色的董捷捷雖不願,仍是停下休息。兩人用道術挖了個冰洞,在洞口設下禁制,在洞中休息。
王笑精於媚術,眼波流轉,董捷捷主動湊上來吻她,王笑半推半就。不多時,二人衣衫半解地滾作一團。
事畢,董捷捷摟着美人,嘆道:“寶貝,你的雙|修術實乃我平生所見之最,要不是這裏是寒蟾祕境,我準會抱着你十天十夜不捨得下牀。”
王笑輕笑,撫着董捷捷壯實的胸膛,手指剛觸及心臟便被推開。她也不惱他防備,嬌聲說道:“你不怕死在我肚皮上?”
董捷捷用力地親了美人一口,樂呵呵地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