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錦熙聞言,確實沒有再看。
只是她轉過頭來,探究的目光落在賀彥淮臉上,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答案來。
可惜賀彥淮這個人喜怒不形於色。
她被賀彥淮拉着上了輛車,和司機說了地址後,車子啓動。
回去的路途不算漫長但也不短暫。
離開了酒吧的喧囂,只有他們兩個坐在一起,前面的司機放着舒緩的純音樂,似乎根本不關心後座的兩人。
這是另一種安靜。
氛圍上的安靜。
他們的距離很近。
洛錦熙的意識也清醒着,沒有鬆懈到會將腦袋擱在某個人肩膀上的程度。
即便累了,腦袋也是往另一邊靠去,她百無聊賴地看着窗外的光景,而車窗倒映的模糊畫面裏,她似乎看見另一人往自己的方向看來。
某一瞬間,他們透過車窗對視了。
洛錦熙僵硬了片刻,遏制住了自己回頭的慾望,但她看向那抹模糊倒影的視線沒有閃躲。
像是賭氣那般,她覺得自己怎麼也不應該是先躲開的那個人。
可賀彥淮沒有再躲。
這種隔着一層介質的對視,和夜幕相互映襯,平添了一絲難言的曖昧。
洛錦熙沒有任何預兆地轉過頭來了,目光直視着賀彥淮,不出意外捕捉到了他眼中的閃爍。
“你要看就大大方方看,我又沒小氣到不讓你看。”洛錦熙說。
賀彥淮沒法反駁,就這麼看了她一會兒,才緩緩轉頭看向自己那邊的窗外風光。
他的態度是讓人捉摸不透的,就比如他出現在倫敦的這幾天,洛錦熙不清楚他具體都有什麼樣的工作內容,這並不妨礙她思維發散一下。
車子停在樓下,關上車門後司機便開走了,然後賀彥淮跟着洛錦熙上樓。
洛錦熙沒攔着他。
電梯緩緩開了,她走出來,身後跟着沉默寡言的年輕男人。
要開門只需要指紋解鎖。
但站在門口停了一秒後,她驀地轉身看向身後的人。
“賀彥淮,”她先開口了,“不是有話要聊嗎,就在這裏聊吧。”
洛錦熙的話並沒有讓賀彥淮驚訝,她就是一個不願意在一件事上內耗太久的人,能夠讓她內耗很久的人或者事,賀彥淮很少見。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其中一個。
但她不內耗,內耗的人反倒成了他。
“對不起。”這樣的沉默持續好幾秒後,洛錦熙聽見跟前的人說了這三個字。
賀彥淮大概也不常和人道歉,他並不熟練。
不然不會將道歉說得這麼生澀………………和曖昧。
洛錦熙抬眸看他,兩個人的目光再度交匯一起。
她今天出門時覺得臉上沒什麼氣色,化了個淡妝,口紅也是用的粉嫩的顏色,一晚上後,喝水喫東西都沒掉光。
現在在不算明亮的燈光下還有層淡淡的光澤。
賀彥淮的目光不覺落在上面。
而目光的流轉,其實瞞不過誰。
下一秒,燈滅了,周圍陷入一片昏暗,這個光線下唯有彼此的眼睛還帶着點亮。
周圍彷彿也因此安靜下來。
洛錦熙聽見了很淺的呼吸聲,儘管輕微,但因爲距離過於近,還是讓她聽出了幾分紊亂。
這樣的安靜沒有持續很久,但又彷彿很久。
“賀彥淮,”洛錦熙的聲音很輕,“你剛剛是想親我嗎?”
她就這麼直白地問出來了。
這裏的聲控燈不是很靈敏,周圍還是昏暗着的。
洛錦熙的視線範圍內,能勉強看到賀彥淮的面容,他保持着原本的動作和姿態,就在洛錦熙以爲他要一直沉默下去時,賀彥淮開口了。
“嗯。
就應這一聲。
然後輪到洛錦熙愣住了。
她分明記得賀彥淮今晚沒喝酒。
有些答案似乎呼之慾出,她有些沒反應過來,也沒想到賀彥淮這麼幹脆承認。
情緒的變化讓她覺得腦子有些飄飄然,有些話也不經大腦說出來了:“那要親嗎?”
這句話後,燈倒是不合時宜亮了起來。
視線範圍內明亮起來,洛錦熙看到賀彥淮的耳垂,紅了。
即便認識多年,她也沒見過這樣的畫面。
洛錦熙的目光不覺被他的耳垂吸引,而耳垂似乎能感知到她的目光一樣,顏色又悄悄深了些。
她覺得那耳垂很可愛,然後想伸手去摸摸。
探手那瞬間,她沒想着一定能碰上的,因爲賀彥淮人高馬大,他不讓,洛錦熙自然也不可能強人所難。
但意外的是,賀彥淮沒躲。
他就這麼站在她跟前,微垂着眸子,任由洛錦熙的手觸碰到了自己的耳垂,直到那處傳來了被揉捏的觸感。
燈亮起後,他的視線還是忍不住流連過粉嫩的脣,隨後慢慢轉移到她的眼睛。
他的思緒完全還沉浸到洛錦熙剛剛問的那句要不要親,以至於沒聽到她一邊揉捏着他右邊的耳垂一邊問他“耳朵爲什麼紅了”。
面無表情的人,腦袋卻在過載。
洛錦熙沒等到跟前的人開口回話,她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誤解了他的意思。
可賀彥淮的眼神還是有些微變化的,於是洛錦熙就這麼直勾勾再迎上他的目光。
賀彥淮的脣色很紅潤,比她塗了口紅的看起來還要紅潤,那種很健康的感覺,看起來很好親。
洛錦熙還處於暗戀階段時曾經觀察過他的脣形,很好看,不算太薄,就是不知道嚐起來是什麼滋味。
燈又滅了。
這次陷入昏暗時,賀彥淮稍微低下了腦袋,像是要湊過去。
洛錦熙在這時候轉身了。
於是賀彥淮的氣息落在她耳畔,脣似乎也跟着輕輕擦過耳朵。
這個姿勢,像賀彥淮從身後抱着她,洛錦熙感覺周圍縈繞着他的氣息。
“我想親,能親嗎?”
這一刻,胸腔被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得到釋放般。
見面後,賀彥淮覺得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各種自我懷疑和譴責終於得到了最佳的舒緩方式。
是和她保持接觸。
但現在發現不僅如此。
洛錦熙的手已經按在指紋解鎖的位置,門開了。
她往前走進去,身後的人自然也跟着,洛錦熙並沒有將他拒之門外。
室內燈沒開,陽臺處投來些朦朧的月光。
賀彥淮剛跟着進來就被洛錦熙伸手按在門後,背部緊貼着門,他只能垂眸看着她。
“不是說拿我當妹妹嗎?”洛錦熙直勾勾看着他,“誰會想親妹妹啊?”
這句話一下子讓賀彥淮想起了去年冬天自己說過的話,也一下子讓他們此刻的曖昧染上了幾分禁忌。
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他們已經很多年沒有以兄妹相稱了,從洛錦熙小升初起,她意識到賀彥淮和自己雖然住得近,但到底不是一家人。
像堂哥,那種纔是哥哥。
這種不是。
“賀彥淮,你說句實話,到底喜不喜歡我?”
洛錦熙再遲鈍,這幾天過去,總還是能品出點什麼來的。
這次她沒有再得到否定的答案。
“嗯,我喜歡你。”賀彥淮聽見自己說。
即便光線並不好,他說這句話時也依舊緊盯着洛錦熙的臉,因爲他現在不確定,經過了這麼長的時間,洛錦熙是否還保持那個答案。
他比她遲鈍很多,這段時間足夠她遇到很多人和產生很多交集。
而賀彥淮也知道,洛錦熙在拒絕人這方面太熟練了。
有時候被她拒絕的人在被拒絕前都沒想過洛錦熙對他一點意思都沒有,因爲作爲朋友,他們相處得很好。
很容易有人將她對朋友的好當成了曖昧。
這個問題到賀彥淮這裏,他難免也會忐忑些,哪怕他曾經得到她的告白。
高中時期的那個體育生,在告白時其實已經得到洛錦熙的好感,賀彥淮確定洛錦熙那時候喜歡對方,甚至因爲他的阻攔而憤怒,他們的友誼曾經因爲一個男生迎來危機。
而當高考畢業,他再也沒有阻攔的理由時,人家再度告白的時候,洛錦熙已經不喜歡他了。
賀彥淮不確定自己是不是也是這種命運。
不能同頻的荷爾蒙和感情,本身就是不合適的一種體現。
洛錦熙終於聽見了想要的答案。
相對比探究賀彥淮這些日子裏來的感情,她有別的事想做。
“真的嗎?我不信。”
於是難題拋回給賀彥淮,他需要證明自己喜歡她。
賀彥淮想了想,說:“我把我的錢給你。”
“......”還是這麼沒浪漫細胞。
“我要你的錢幹什麼?”她自己又不是沒有。
洛錦熙湊近他,給出了答案:“親我一口。”
這個要求說出,她看到賀彥淮的喉結又滑動了一下。
於是這個根本算不上半點考驗的證明方式,讓洛錦熙得到了一個臉頰吻,蜻蜓點水一般。
洛錦熙甚至沒覺得這個算吻,只是彼此都屏着呼吸,都有點不明顯的緊張。
“你親哪裏?”她不滿。
“你希望我親哪裏?”賀彥淮開口,嗓音微啞。
洛錦熙的地位這會兒已經不同,求愛的人不是她,哪怕兩情相悅也不代表就這樣。
“那算了。”她轉身就要走。
賀彥淮下意識拽住她的手將人拉了回來,而且因爲慣性,洛錦熙結結實實撲在他身上。
兩具軀體貼在一起。
賀彥淮藉助昏暗的光線垂眸看着懷裏的人,那雙杏眼依舊明亮美麗,他覺得胸腔溫熱,像有什麼在消融,逐漸成了溫水,在他胸腔裏晃盪。
他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擁抱,帶着情愫的那種。
賀彥淮沒有再猶豫,低頭吻上了那張微微張着的脣。
親上那瞬間,似有電流劃過全身,興奮的信號讓兩人都有短暫的戰慄。
昏暗的光線,生澀的吻技,彼此交纏的呼吸,成了夜幕裏的一角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