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錦熙的身影還是很好認的。

她隔着一大段距離使勁給對面院子的方向揮手。

凌晨的時間點,家裏靜悄悄。

洛錦熙父母早就睡了,她一個人悄悄摸黑跑出去,誰也不知道。

隔壁賀彥淮回來,誰也沒驚動,他的父母不在,保姆起來看了眼又回去睡了。

大晚上的,這對鴛鴦集結在賀家院子外邊的背面,院子燈光也照不到的位置。

賀彥淮看着裹得嚴嚴實實的女朋友,她只露了眼睛眼睛在外面,身上套了件防曬衣,連腦袋和臉都遮住了,他覺得有點好笑:“我們爲什麼要在這裏見面?"

“還有你穿這麼嚴實幹什麼?”

距離他們上一次見面,自己幾個月時間過去。

那會兒倫敦的夜晚還有些涼,出門有時候風還挺大。

現在國內九月份,槐市的秋意還沒來。

洛錦熙很有防備意識:“我這不是怕我爸媽萬一沒睡着站上面看嘛。”

RE: "......"

她指望她爹媽認不出她的背影和舉止習慣?

“我很拿不出手嗎?”這一句靈魂質問。

洛錦熙其實前兩天才和他視頻過,但這樣面對面的見面,似乎真的好久不見了。

“你怎麼會拿不出手呢?小賀,不要自卑。”

這一直都談着地下戀,突然回國了,所有的距離問題都不再是問題。

數數日子,在一起雖然還沒滿一年,但這段時間,談得挺好的。

九個月的時間如果還沒能夠確定是愛情還是衝動,那才叫荒謬。

親也親過了,睡也睡過了,尋常情侶做的親密事都做了,之前顧慮的種種目前還沒有發生。

貧嘴過後,洛錦熙看着賀彥淮掩藏在昏暗光線下的模樣,還是沒忍住衝動上前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在他懷裏小聲訴說了這段時間來的思念。

賀彥淮很自然而然地回抱,兩個人抱得很緊。

但不忘開她的玩笑:“現在不怕被看見了?”

洛錦熙在他懷裏給了他一拳,不疼的,就是那種帶着點嗔怪的意思。

其實這個點還真沒人閒着看什麼熱鬧。

賀彥淮問:“要不要去我家?”

他遭到了拒絕,賀彥淮剛想說自己父母不在家時,洛錦熙開口道:“你們家保姆在呢。”

她有點過於謹慎了。

賀彥淮其實知道現在不是最好的坦白時間,洛錦熙剛留學回來,不管以後怎麼安排,她的事業還沒開始,而他也不算穩定。

擁抱其實解決不了這幾個月時間帶來的思念。

兩個人就這麼在外面熬了幾十分鐘的夜,說了一堆話,最後還是賀彥淮將洛錦熙送到家門口的。

她是精神着,但他大晚上跑回來,已經困得不行。

兩人各自回家,在房間又打了個視頻,賀彥淮應女友要求,將鏡頭固定好對準自己,他睡了,那頭還有個觀察他睡姿的。

洛錦熙大概是凌晨四點睡着的,她確實是不困。

光是盯着賀彥淮的睡姿就盯了很久,最後終於在數綿羊的思緒中迷迷糊糊睡過去。

但她睡得並不算沉。

手機沒電關機時似乎滴了聲,洛錦熙似有所感地掀了一下眼皮,就這麼醒了。

那會兒才四點多,離天亮還有一段距離。

洛錦熙躺在牀上,睜眼看天花板,腦袋空空,但是她睡不着。

早上五點左右,洛錦熙在陽臺上吹風,順便還來了個晨練。

不知過了多久,看見隔壁的保姆起來,似乎準備出門採購食材。

洛錦熙家裏的阿姨也起了。

實在沒有睡意,洛錦熙換好衣服出門,趁着隔壁阿姨出門時過去串了個門。

她不算是生面孔,阿姨放她進門時還樂呵呵地寒暄,說賀彥淮昨晚凌晨回來的,洛錦熙這麼快就知道了。

洛錦熙:“…………”

她哪敢亂接話。

賀彥淮睡得晚,這一覺睡得挺安穩的,醒來時看見女朋友在旁邊擺着臉,就這麼聚精會神地盯着他看。

正要動時,被按住了:“你別動,我在你左眼上的睫毛,快數完了。”

人類的無聊絕對超乎想象。

賀彥淮被迫閉着眼睛,聽着女友小聲嘀咕着數字,想開口問她點什麼,又被制止住。

嫌他開口會影響她數數。

好不容易數完,洛錦熙心滿意足。

賀彥淮終於可以開口,他嗓音帶着沒完全睡醒的啞,比平時要低些:“什麼時候過來的?”

“挺早的,看你睡得香就沒吵你。”

賀彥淮在家睡沒鎖門的習慣,洛錦熙又對他這裏瞭如指掌,混進來再簡單不過。

連他們家阿姨都不會攔她。

賀彥淮從牀上坐起來,洛錦熙也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這個臥室顯然是賀彥淮的私人空間,像這樣關着門獨處,從前很少有過。

賀彥淮看了眼緊閉的房門,毫無徵兆抬手摟住了洛錦熙的腰,腦袋貼着她。

洛錦熙也就下意識抱住他的腦袋,很自然地揉了揉,賀彥淮的髮質還不錯,摸起來手感挺好的。

小時候一直不讓人摸,後來長大了洛錦熙也不能太沒分寸,談戀愛之後就可以隨便摸了。

這個時候的賀彥淮有點像沒睡醒的高冷貓貓,下意識和親近的人撒嬌。

雖然賀彥淮的撒嬌也挺硬的,他的語氣就不像人家,會帶波浪號。

“等下和我一起喫個早餐?”賀彥淮問。

他說完還用臉蹭了一下洛錦熙,算是撒嬌了。

“嗯。

一起喫個早餐而已。

只不過喫完早餐的時間節點剛剛好,到了洛錦熙犯困的時候,她打了好幾個哈欠,又隨手抹去溢出的生理性眼淚。

賀彥淮:“去我房間睡會兒?”

小情侶闊別幾月未見,這會兒確實有點捨不得離開對方的視線。

洛錦熙原本的計劃是上樓眯一會兒,差不多午飯的時間就回家。

結果牀太舒服了,又或者是因爲她昨晚沒怎麼睡,剛躺下就睡過去了,牀上有賀彥淮的氣息般,那股淡淡的香味聞着舒心。

這一覺昏昏沉沉的,睡得有點不知日夜。

睜眼時,她還下意識以爲自己在家。

在牀上打了個滾之後纔想起來不太對勁,拿手機看了眼,已經下午。

一開門,就聽見樓下有人說話的聲音響起。

洛錦熙很快聽出了聲音的主人。

江女士夫妻倆回來了。

正在下面客廳和兒子聊着天。

**** : "......"

她在手機上給賀彥淮發了一連串的救急表情包,大概兩分鐘後,賀彥淮上樓了。

他向女友承認了自己的錯誤:“我爸媽說今天晚上纔到家的,沒想到他們提前回到家了。”

賀彥淮聽到車聲響起來時,已經來不及喊醒女友回家,乾脆就讓她先睡醒再說。

洛錦熙沒和他計較這個,她需要一個神不知鬼不覺的回家辦法。

她先在是在陽臺眺望了眼,兩家雖然捱得近,但明顯不是那種樓挨樓的距離,想蹦過去基本上沒可能。

於是洛錦熙往下看了眼,她那一眼給賀彥淮看得眼皮跳了一跳,他忙是將人給拉回來了。

“不要急,等下我想辦法支開他們讓你下樓。”

實在不行和父母坦白都比她小腦袋瓜子裏的危險念頭要靠譜得多。

洛錦熙於是又腦袋昏沉地躺回他的牀上,神色懨懨:“要是被發現了怎麼辦?”

賀彥淮覺得她這樣很有趣:“我們是在偷情嗎?”

洛錦熙沉思:“不像偷情,像早戀。”

然後賀彥淮就被她的回答逗笑了。

這有什麼好笑的,洛錦熙還是第一次發現自己男朋友的笑點低。

他以前可不這樣。

“餓不餓?我給你拿點喫的上來。”

“有點,但不想喫,”洛錦熙說,“想回家。”

賀彥淮去想辦法了,他讓洛錦熙注意手機消息。

然後過了十來分鐘,洛錦熙還真收到他的消息,讓下樓回家。

洛錦熙小心翼翼地下樓,發現樓下還真是空無一人,不知道被賀彥推拿什麼藉口忽悠走開了。

她知道自己這樣多少有點偷感,但出了門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眼,確實沒人。

安全!

這回是一鼓作氣跑回家。

結果一進門,跟坐在客廳的親爹來了個面對面,洛錦熙差點被嚇到心臟驟停。

洛先生比她還蒙呢。

“你什麼時候起牀出門的?”他還嘀咕着再怎麼倒時差也不能睡這麼久,想着上樓將女兒喊醒喫點東西,結果他家姑娘就這麼水靈靈從外邊走進來了。

洛錦熙的腦袋在那一刻飛速運轉着:“我就出門散散心。”

“你什麼心散兩個多小時,我十二點起就沒離開過客廳,你什麼時候出門的?”

“就您沒看見的那會兒。”

糊弄親爹這件事到底不算複雜,洛錦熙很快就轉換了話題:“我媽呢?"

“去公司了,說有點事要處理,估計過會兒也該回來了。”

洛錦熙一邊和她爸聊天,一邊暗自鬆了口氣。

她自己就很自覺去廚房找飯了。

手機上不忘飛速和賀彥淮分享她這邊的情況,誰懂她剛進門就撞見親爹的驚悚感?

不過今天也算是有驚無險。

得知洛錦熙和賀彥淮一起回了槐市,盧霄的局都組好了。

給洛錦熙的接風洗塵宴。

定在他家新開的會所上。

盧家七八年前收購的地蓋起來的,因爲趕上政策,這一片的房價水漲船高,盧家賺了個盆滿鉢滿。

會所最奢侈的一層,整一層都是用來玩的。

洛錦熙跟賀彥淮前後腳到的。

她剛一進去,耳邊伴隨着禮花筒的聲音,閃光燈基本要將她亮瞎了。

“Surprise!”盧霄的聲音在一衆歡呼聲中格外突出,“專門給你準備的儀式感!”

禮花筒的亮片剛好落在洛錦熙和賀彥淮身上。

配合場景多少有點詭異的歡迎新人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