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的話一出,他家裏原本熱鬧的氣氛瞬間安靜了幾分,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到了方言身上。
方言看着一屋子人期待的眼神,有些哭笑不得,只好對着程老說道:
“我們來正好也是說這事呢,剛纔我和老賀在辦公室裏,本來想重現一下海龍針引煙的現象,結果發現怎麼也沒辦法復現。”
“把能用的法子都試了一遍,換針、換穴位,換姿勢,可是就是復現不出來上午的效果。”
“所以我們猜測應該還是和人有關係。”
接着方言就把剛纔老賀的猜測。以及自己總結出來的,和程老說了一遍。
然後還把他和老賀的想法,也都告訴了程老。
程老聽完後,站起身來,說道:
“既然如此,那咱們直接去鍼灸醫院那邊吧。”
“應該能找到符合要求的病人。”
華夏中醫研究院旁邊就是鍼灸醫院,程老對那邊也比較瞭解,所以直接就選擇了這家醫院,而不是去隔壁的東直門醫院。
方言倒是無所謂,既然程老選擇好了,那他就一起去就對了。
無非就是鍼灸醫院他不太熟悉而已。
程老這邊要跟着方言一起去,他幾個徒弟也都跟了上來。
這下,一羣人直接變成了十幾個,浩浩蕩蕩地直接朝着鍼灸醫院而去。
出小區的時候還遇到了好幾個相熟的老教授,見着他們一羣人浩浩蕩蕩地往外走,好奇地詢問,他們到底去幹啥?
程老和方言都說去鍼灸醫院會診,幾個老教授聽了過後,有些驚訝。
這麼多人去會診?
這是鍼灸醫院住了什麼大人物進去?
只不過他們也不好詢問,只能心裏將這事記下了,打算後面去打聽打聽到底是怎麼回事。
接着方言他們就來到了鍼灸醫院這邊。
今兒醫院裏照樣有人在值班,值班的人看到程老方言,還有好幾個認識的熟臉出現在了醫院裏,也不知道他們是來幹什麼的?
趕忙上來詢問。
程老在這邊格外熟悉,因爲他還是鍼灸研究所的主任,所以在這邊的地位也比較超然。
於是他就對着值班的醫生說了:
“我們是過來找病人會診的。”
“有新的鍼灸方案出來了,需要試試效果。”
鍼灸醫院這邊本來就是臨牀試驗基地之一,好多鍼灸方案都在這邊實施。
在通知完病人過後,只要對方答應,就可以進行臨牀試驗。
之前古籍裏面找到的好多鍼灸方案,都是在這裏測試的。
和後世相比,沒有太多的條條框框,不過,今年新藥管理辦法試行方案已經要求,臨牀研究需要報送衛生部門備案,只是鍼灸試驗,並非藥物,現在只是按照流程進行內部監管。
主要就是醫院工作制度裏要求這種測試需要尊重患者意願,知情同意的情況下,做醫療行爲。
需要告知患者說明有試驗性質,不得強制對方參與。場合要在具備醫療資質的機構開展,並記錄留存患者同意證明及相關操作。
這次試驗由程老方言、賀普仁共同參與,他們都符合高級別研究專家的條件,可以開展試驗工作。
拿了一張相關的表格出來,幾人填好後,程老就帶頭去住院部那邊,尋找符合條件的病人,並徵求對方意願。
在查詢了病例後,找到了符合試驗條件的6名病人,接着又刨除了其中的4名男性,最後只剩下兩名女性,讓醫護去病房裏詢問了她們是否願意參加這次試驗性質的治療項目。
結果醫護回來彙報說,兩人在知道程老和方言的身份後都表示同意參加試驗。
那接下來,就是她們選擇人了。
醫護人員拿着兩份病例,開始對方言他們介紹起來:
“這兩人都有肝鬱、心脾兩虛的症狀,一個是45歲的大學老師,一個是64歲的罐頭廠技術工人。”
“第一位叫林惠,大學中文系副教授。住院原因是近3個月反覆出現眩暈、心悸、失眠。最近一週症狀加重。昨天早上起牀時突然眼前發黑、摔倒。家人趕緊送她來住院。核心症狀是肝鬱氣滯、心脾兩虛。具體表現爲胸悶、嘆
氣、煩躁易怒。晚上躺牀上兩三個小時睡不着,就算睡着也容易醒,多夢,白天乏力,食慾不振,月經量明顯減少,舌頭顏色、苔薄白,脈弦細。”
“既往治療方面,之前在學校醫院開過中藥調理,用的是逍遙散和歸脾湯加減,喫了一個多月,症狀稍微緩解了一點,但碰到備課評職稱的事,立馬就會反覆。也做過普通鍼灸,扎過百會、神門、內關這些安神理氣的穴位,
效果不太持久。這次症狀加重後,就徹底住院了。”
“另外一位是64歲的張桂蘭,她是罐頭廠技術人員,住院原因是長期腰腹冷痛、肢體沉重,近半月出現夜間失眠、晨起浮腫。上週受涼後,不僅腰腹痛得厲害,還伴有心慌氣短,沒辦法正常活動。家人送來醫院住院就診。”
“她的症狀比林老師更復雜一些,除了肝鬱、心脾兩虛,還夾雜着明顯的寒溼痹阻。平時總覺得身上冷,尤其是腰腹部。到了夏天這會都還要蓋薄被,四肢沉重抬不起來,情緒容易低落,愛琢磨事,喫不下飯,大便溏稀,小
便清長,舌淡胖,舌邊有齒痕,苔白膩,脈沉緩。”
“在退休前就有腰痛的毛病,一直靠着貼膏藥、做理療緩解,沒有系統調理過。在這次住院前,在工廠原有的衛生所進行過治療,中醫、西醫都用過,主要還是喫止痛藥、貼膏藥,腰痛稍微減輕,但失眠、心慌症狀沒有改
善,寒溼的底子沒有動。”
“兩位患者都符合肝鬱、心脾兩虛的條件,就是這個張桂蘭寒溼症狀更爲突出一些。”
說完過後,醫護將兩份病歷都分別遞給了方言和程老。
程老接過病歷,翻了兩頁,對着方言問道:
“怎麼樣?選誰合適?”
方言手裏拿着的是大學老師的。
他翻着說道:
“這個林老師的症狀更典型,肝鬱心脾兩虛的表現都很明顯,沒有其他夾雜症狀。”
“但是她年齡稍微年輕了一些,張桂蘭那邊和上午的黃女士年齡比較接近,也是陽氣損耗嚴重,寒溼偏重的情況,之前林老師做過鍼灸,喫過中藥,體內貼劑被調理過,雖然症狀反覆,但底子沒有那麼濁。但這個張桂蘭是長
期寒溼堆積,沒有系統性調理,病氣更純。我認爲針體更容易引寒溼之氣,艾煙也更容易被吸引。”
程老對着他點了點頭說道:
“嗯,我也這麼認爲。這個林老師雖然有病,但偏虛症,寒溼不重。這個張桂蘭寒溼夾雜,病氣更沉,如果海龍針真是你們猜想的那樣的話,應該在這個張桂蘭身上反應會更明顯一些。”
方言說道:
“那就選張桂蘭吧!”
程老點了點頭,然後就把手裏的病例交給了醫護人員,讓他們去安排。
接下來還要讓人家籤個字,同意過後,他們才能過去給人治療。
剛開始詢問的時候,只是口頭詢問。在方言他們決定好了過後,才能正式籤同意意向書。
很快,張桂蘭那邊就簽好了。
醫護人員他們通知方言,並帶着他們一塊進入了病房裏。
鍼灸醫院這邊住院病房是兩人間,不過張桂蘭這間病房裏並沒有安排其他人,只有她一個人在住,今天陪牀的還有她的兩個兒子,見到方言他們十幾個人一起進來,兩個兒子嚇了一跳。
不是說程老和方言過來會診嗎?結果一大羣人。
醫護人員在一旁對着他們介紹了一下,說這些跟着一塊來的都是程老和方言的學生還有助手,這才讓兩兄弟放下心來。
接下來程老先對着方言說:
“先去脈診舌診一下吧,確認一下之前醫案上的記錄有沒有問題。”
方言點點頭,這事確實該自己來做。
他上去就重新給張桂蘭做了四診。
張桂蘭現在的情況比住院之前記錄的要稍微好一點,說明他們這邊治療方案應該是沒問題的。
方言站起身,對着程老說道:
“之前的辨證記錄沒問題。”
程老點了點頭,說道:
“那開始治療吧。”
說着,他又轉過頭來,對着牀上的張桂蘭說道:
“接下來我們要給你做鍼灸,你別怕,不痛的,放鬆就好。”
這時候方言已經把海龍針,還有之前用過一下,又被他弄熄掉的艾柱拿了出來。
安東很有眼力勁地掏出火柴,幫着方言把艾條點燃。
這時候程老的徒弟,也趕忙讓醫護準備消毒用具,很快,護士站那邊就端來了消毒酒精和棉球。
“按配穴方案走,還是扎肝俞穴?”程老對着方言問道。
“按配穴來吧,治療肯定做全套啊,我們又不是隻爲了試驗。”方言回應道。
程老點了點頭,讓他自行決斷接下來的治療方案。
方言這會其實心裏已經有了數,他對着牀上的張桂蘭,語氣沉穩地說道:
“張阿姨,您躺好,放鬆身體,我這就給您扎針。”
張桂蘭點了點頭,看着一屋子的人,雖然有些緊張,但是她也是聽自己兒子說過程老和方言的名頭的,這兩個人不管是誰,都很厲害。
特別是方言,那可是排隊都很難排得上的神醫,好多人想找他看病都沒門路嘞。
這時候在醫護的幫助下,張桂蘭已經趴下將後背露了出來,方言取了酒精棉球,仔細在張桂蘭的背部穴位做消毒。
同時對着一旁記錄的醫護說道:
“結合病人肝鬱氣滯、心脾兩虛、寒溼痹阻的病機,現在擬定的配穴方案是,主穴取肝俞、脾俞、腎俞,以疏肝健脾、溫腎散寒。配穴取足三裏、陰陵泉、三陰交,健脾祛溼、調和氣血。再佐以神門、內關,寧心安神,這套
配穴針對核心病症,兼顧寒溼痹阻標症。”
說完過後,他這邊已經做完消毒,醫護人員記錄過程的也在刷刷地寫着。
方言這時候捏起海龍針,開始下針,同時對着張桂蘭說道:
“張阿姨,深呼吸,放輕鬆。”
第一針就是在張桂蘭的肝俞穴,這是主穴,也是上午觸發艾煙反應的穴位。
在這裏疏肝理氣的穴位。
手腕輕輕一送,海龍針便精準刺入肝俞穴,針身沒入三分,手法輕柔,力道十足。
一針刺入過後,方言發現,這地方也和上午一樣,沒有得氣的情況,他調整了幾下後,依舊如此。
這時候,安東已經把艾條遞了過來。
“師父,來了!”安東對着方言說道。
這倒是和上午的情況一模一樣,方言拿着艾條懸在海龍針上方。
一旁衆人十幾雙眼睛死死地盯着方言手裏的艾條和刺入穴位的海龍針,想看着是不是會出現方言之前說的奇景。
方言手持着點燃的艾條,緩緩懸在海龍針上方三寸處,然後不斷地往下降貼近針體。
就在方言進到針體大概一個鵪鶉蛋大小的距離時,下一秒,奇蹟發生了。
原本飄散的艾煙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的猛地一滯,隨即絲絲縷縷的朝着海龍針的針柄匯聚了過去,不再是隨意飄散,也不是落在皮膚上,而是精準的纏繞上了針柄,形成了一圈淡淡的煙環,將整個針柄裹在了其中。
更神奇的是艾煙纏在針柄的瞬間,方言就聞到一股奇異的香氣從針柄處彌散開來,不是艾草原本的味道,而是海龍針上古那種奇異的味道,接着,不光是方言聞到了,安東也聞到了。
“成了,真的成了!”安東在一旁低呼一聲,眼裏滿是激動。
程老的徒弟們,還有周圍其他人也瞪大了眼睛,他們一個個這時候也聞到了空氣裏的味道。
就連做記錄的那個醫護人員也愣住了,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還聞到這種味道。
“好香啊!”賀普仁一邊動了動鼻子,一邊湊近觀察。
程老也湊了過來,驚歎道:
“原來是這樣,看起來真的有點神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