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雲之上……
夕陽漸漸隱沒,金色餘暉中,摩天大樓頂層那些白色的接收器,像八爪魚觸鬚上的吸盤,密密麻麻。
漂浮在半空的雨雲只有八十層高,雲下的城市已經暗下來,小雨中依然繁星璀璨,炫目刺眼的車燈隨着緩緩流動的街道延伸,再分成無數支流消失在夜色裏。
四月的雨略帶涼意。
不用打傘,步子稍快點就不會淋透單薄的衣衫。
中央商務區、或者叫做CBD。
從豪州的CBD向南八公裏就到江邊,這裏有一個老碼頭。
碼頭向內陸輻射兩三公裏的範圍內,全是樓層不高的老建築,更多的是無數企業因爲破產、轉產、搬遷而閒置的固定資產。
廠房和倉庫間同樣有街道和居民,不過從九十年代開始,隨着電影和演藝的興旺,這裏有了第一家模特培訓班之後,藝人研修班、演繹經紀公司、電影工作室、錄音攝影棚等影視文化產業逐漸在這裏集中,進而形成帶着名片性質的基地。
凡是娛樂領域的方方面面,你儘管大膽的想,在這兒都能如願找到。
你可以自己掏錢,在這兒拍攝一部自導自演的電影,還可以小範圍點映。
隨着這片產業基地流動人口的增加,衍生了許多KTV、夜總會、酒吧咖啡廳、休閒按摩等泛娛樂服務。
也包括靠身體和長相喫飯的無本買賣。
即使後來因爲市場的優勝劣汰和影視業規範化之後,倒閉了無數的公司基地,這些大衆的小娛樂業仍然興旺,雖然人氣少了許多,但勝在成本很低,只要開着,那麼仍然有錢可賺。
爲這些生意保駕護航的,當然就是豪州地下勢力了。
經過屢次打擊,但這些勢力卻像斷尾的蜥蜴,自生的蚯蚓,發酵的蛆蟲,禁止不絕。
當然他們也會遵守一定的秩序,並不會去騷擾本地的清白人家。
或許這也是能生存下來的根本。
但是如果你想闖碼頭,自己願意去涉足交惡,那麼對不起,搞不好旁邊江裏某一天就有可能漂浮着你的肚皮。
‘城上城量販式KTV’就坐落在這樣一個大環境中,因爲是自助消費,折算下來比有DJ、公主少爺的場子便宜不少。
所以生意一直不錯。
城上城的客人多數是想節約、又想浪的職場白領
,當然自由職業者們也偏愛這兒。
除了城上城,這一條街基本上都是開KTV的,想城上城旁邊就有追牛、紫番茄、洋咔等十七八家唱歌的場子。
最多在場子之間有一兩家早茶店或快捷旅館。
所以這條街也叫娛樂街。
……
晏飛沙下了出租車,看着滿街上不斷閃爍的霓虹招牌,有點眼花。
在稀奇古怪的名字中找了半天,纔看到一棟三層樓上那碩大的‘城上城’招牌。
沿着街邊可以停車的人行道往前走。
露臍袒胸的站街女、諂媚傲慢的泊車小弟、趾高氣揚的保安、風塵初顯的攬客小妹、心動躊躇的男女行人,紛紛駐足流連、絡繹不絕。
還有派發名片廣告的小姐姐,她們一看見行人路過,不管是不是來唱歌的,她們都會澀澀的遞給你一張小小的廣告片。
這些小妹妹多數是打短工,掙零花錢的本區在校生,這兒的混混沒誰會去哄騙欺負她們。
因爲說不定她們的老子就是某某老大的熟人,或者兄弟。
晏飛沙兜裏揣了兩三張名片廣告之後,來到城上城的樓下的電梯口。
半胸的迎賓小姐姐一見到他,馬上咩咩的笑着膩聲膩氣的歡迎。
西紅柿臉上的煙燻眼眨呀眨,饞饞的看着高大硬朗的晏飛沙,很想陪着他一塊兒上去。
伸出玉手剛要去拉,卻見他站住不走了。
晏飛沙停住腳步凝神細聽,幾秒後回頭朝大馬路上望去……
各家娛樂場子前面的人行道寬度超過十米,邊上停了不少的車,然後是兩米綠化帶,最外面就是六車道大馬路。
而這時,在緩緩移動的燈河裏,幾道刺眼的氙燈在急速閃爍的紅藍警用燈中左右亂掃,金屬刮擦和車輛碰撞發出的‘蓬蓬’聲不絕於耳。
同時伴有發動機的強勁轟鳴聲,急促的警用喇叭和淒厲的警笛聲。
晏飛沙跟着看熱鬧的人一起,走到了馬路邊。
眼前路上的車輛突然紛紛加速,長長的大巴也是站都不停,呼嘯而過。
馬路上的騷亂近了,原來是幾輛警車在瘋狂追逐一輛轎車。
而轎車就像瘋子一樣在前面亂竄,超車穿插絲毫不見減速避讓,在密集的車流裏簡直是橫衝直撞、左衝右突。
碰撞的火花和咔嚓之聲不斷。
後面的警車
也是一樣,只不過稍有收斂,但始終把黑車咬得死死地。
很明顯,如果不是肇事逃逸,就是抓捕逃犯。
大家在馬路邊伸長了脖子觀望,嘰嘰喳喳議論,也有女孩子拿起手機拍視頻。
黑車是一輛奧迪,玻璃全都貼黑,逆光中根本看不清裏面。
這時,奧迪刺眼的大燈突然一晃,明亮炫目的光柱掃了過來。
晏飛沙一見不對勁,急忙大喊一聲:
“都快閃開!”
看熱鬧的人們聽到示警後,意識到危險纔開始狼奔豕突,但危急之中,有兩個人落在了最後,眼看着躲不過被撞上的厄運了。
電光火石間,晏飛沙顧不得多想,突然彈躍而起,七八米遠的距離被他硬生生拉近,飛身猛撲過去,強大的衝擊力將這兩人推出去摔倒在幾米之外。
疾駛而來的奧迪撞斷隔離樁,帶着一片火花飛過綠化叢,‘哐當’一下撞在輔道邊的水泥臺上。
前臉頓時變形,碎片四處飛濺的同時車子熄了火。
沒等晏飛沙三人爬起來,奧迪車前後四門同時打開,從車裏竄出四個精幹強壯的男子,他們的動作非常敏捷,幾個縱躍就撲到晏飛沙等人身後。
沒等他有所反應,就聽到耳後‘咔嚓咔嚓’幾聲熟悉的響聲,跟着脖子就被勒住往上提,且勁道不小,趔趄着站起來時腦後已被一個冰冷的硬物死死抵住。
接着就聽到一聲生拗的暴喝:
“誰敢亂動就打死誰!”
看着眼前馬路上的警車,和十幾個舉着槍圍過來的警察。
晏飛沙鬱悶加無語,咋就當人質了呢?
空手的劫持者舉槍清路,只用惡狠狠的眼神朝還在圍觀的羣衆掃過,就讓他們越退越遠,漸漸地躲避到黑暗處,騰出了KTV樓下的大片空地。
六七個劫持者和被劫持者,退到了晏飛沙剛纔準備進去的電梯口,在黑暗中那無數興奮飢渴的目光中,在同樣端着槍,緊緊跟過來的警察眼中,他們進電梯上了三層,也是頂層。
領頭的男子穿着黑色西裝,個子應該是最高的。
他率先走出電梯,過廳裏一個年輕人正待上前詢問,被他一掌砍暈在地。
城上城量販式KTV本來就沒有幾個服務員,此時不到七點,唱歌的高峯還沒到,過廳過道裏面就沒啥人,只有過道間飄蕩着舒緩的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