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一仗人馬遠去後,街道旁的人也都散了去,聽人談論,謝良辰才勉強理解了,原來今日是人間的花朝節,那轎裏的女子啊是民間選舉出來的,送去花神娘娘廟祭祀的花神。
千代一嗤,小聲道:“是花沒錯,奈何是妖不是神。”
謝良辰揪着千代的袖子甩了甩:“師父,誰是妖啊?”
千代也不回他話,擰着小徒弟離開了已經疏散的人羣。一路上小徒弟一直在問:“師父師父,你是不是說轎子裏那個美人是妖?”
千代不理他,牽着他繼續走着。
“師父師父,妖不是很醜嗎,你怎麼說妖好看?”
千代不理他,牽着他繼續走着。
“師父師父,妖怎麼在人間呢?”
千代不理他,牽着他繼續走着。
“師父……”
千代停了下來,看着那個嘴巴子不停一下的小孩子。
謝良辰見師父停下,趕緊閉了嘴。看着師父不說話,自己也不敢說話,小眼睛卟靈卟靈的四處遊移,張了張嘴,小聲的說:“師父我餓了……”
千代嘆了嘆氣,修行之人基本都是辟穀的,修爲到了一定境界喫不喫東西都是無所謂的,但是她的徒弟還小,在不周山幾乎都是他自己去採野果子的,不過到了人間,那就好好喂喂吧,說不定養的白白胖胖的,看着也可愛些。
千代捏了捏謝良辰的小臉蛋:“走啦,帶你去喫好喫的。”
其實對於人間的美食,千代也沒有什麼概唸的。她就覺得好看的應該都好喫,房子大的酒樓裏的比外面的要好喫。於是,她跳了一個城裏最大的酒樓,託着小徒弟就進去了。
這座酒樓佈局精緻,中間鏤空一個大圓,佈置成舞臺的樣子,客坐四邊。
酒樓的小二引着兩位客官上了二樓,靠窗的位置,大約類似於包廂,單間隔斷,即可看見路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又可看到中間舞臺的表演。小二拿着一份菜單讓兩位選了,便退了下去,樓下的舞臺上,一聲驚堂木,四座皆靜。千代看過去,一位身着黃褐色直裰的老者坐在舞臺中間,身前一張長長的黑色木桌,老者手搭在木桌上,手中一塊實木,樓上看不太清老者神態,只見他手離了木桌捋了捋自己那灰白交錯的鬍鬚,笑道:“《淮南鴻烈》中有載一冊《共工怒觸不周山》,想必大家都聽過,今日老夫就給大家講一冊不同於一樣書中記載的《共工怒觸不周山》。”
樓下老者聲音渾厚風趣,引得全場應和,而千代是親身經歷過那次大難的人,水神共工與火神祝融大戰而敗,共工一怒之下頭觸不周,折天柱,絕地維,這是事實。然,二人相戰的原因,卻也曾讓千代唏噓——人間有言“天若有情天亦老”,天神若有情,那這情,便是絕天絕地他也要護的。
人界向來愛篡改神界的事情,千代也沒有多餘的心思來聽人類的篡改。等謝良辰點的菜都上齊了,她動了動筷子把她看着覺得好喫的一股腦都夾到了謝良辰碗裏。
謝良辰看着師父只往自己碗裏送菜,她半點不沾,非常懂事的道:“師父你也喫。”
千代搖了搖頭,眼角餘光瞥到一抹格外熟悉的身影。千代啪的一下放下筷子就要去追,謝良辰喊了一聲:“師父你要去哪兒?”
千代回頭看了看小徒弟,溫聲道:“良辰你先慢慢喫,師父去給你買糖葫蘆。”
“好。”謝良辰乖乖應着,看着師父從窗戶邊上飛身而去。他總覺得師父不是去給他買糖葫蘆的,但師父讓他等她,那他就乖乖坐在這裏等着師父回來。
…………
一縷天青色的影子一閃而過,對於千代來說,這並不是什麼快的速度,對方故意在等着她追過來罷了。
街道盡頭,是一條幽暗的小巷。
小巷應該廢棄了許久,周圍的石壁上都長滿了青苔,路也有些滑。千代沿着小巷走到盡頭,如若桃源般豁然開朗。
二月十五花朝節,正是櫻花初綻的時候。一人天青色衣裳,立在滿林櫻花色下,飄然若仙。應該是聽到了腳步聲,那人回首,落了片片櫻花,輪廓溫柔,聲音醉人:“也只有你纔會這麼快識破是我。”
千代歪了歪頭,笑顏如那初綻的櫻花一般,如春水初生,波光粼粼:“玉隱,好久不見。”
櫻花樹下的人,儒雅的邁着步子走到千代身旁,伸手理了理她方纔着急而微亂的頭髮:“好久不見,阿珩。”
PS:《淮南鴻烈》:《淮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