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過杯子給他倒了一杯,他伸手接過一飲而盡。
我笑道:“喝的這麼爽快,你就不怕我在酒裏下了什麼嗎?”
上官玉坐了下來,笑道:“就算裏面真有什麼,哪怕是毒藥,只要是小姐要我喝的,我上官玉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我不自覺地輕晃了下身子,我這是在做什麼?眼前這個人縱使有再多的不是,於我卻一直是真心相待,這麼些天來,從未見他對我有過什麼****舉動。如果他和我爹的恩怨是真的,那麼他做的這一切無非也是爲了讓我爹實現他最初的諾言而已。我忽然覺得自己好卑鄙,竟然如此踐踏別人的真心。
上官玉大概是嫌酒杯子太小礙事,乾脆直接拎起罈子喝了起來。一整罈子酒灌下去,他似乎已有了些許醉意,說話也開始結結巴巴的了:“雪......雪兒......我是多麼希望能這樣看着你,這麼喚着......喚着你的名字,可是,可是我不能......縱然我再怎麼努力,也不過是世人眼中下賤的人。所以我要出人頭地,我做到了,可是......可是三小姐卻說我是個大惡魔,大惡魔......呵呵......呵......”
大惡魔?那隻是我隨口說說而已,他竟然這麼當真?
“撲通”一聲,又一個空罈子被扔在了桌上,我忙回過神,一把攔住他正欲往嘴邊湊的酒罈子,“別再喝了,再喝就該醉了!”
“醉?呵......我多想就這麼一直醉着......醉着......就能一直看到你在我身邊......”上官玉的身子已經趴在了桌上,沒多久就響起了呼嚕聲,我扳開他緊握着酒罈子的手,把他給扶到了牀上的時候看到他腰間掛着塊明晃晃的東西,想必這就是思琴說的能出這山莊的腰牌了。替他蓋好被子後,我轉身走出了屋子。先前我就告訴綠衣她們說我晚上要和他們主子喝酒聊天,所以門口也是沒有一個看守的人。
“東西拿來了?”思琴小聲問道。
我點了點頭,把手上的東西拿給她看,她笑着拿出了一套丫頭的服飾要我穿上,然後扮作她的隨身丫頭混出莊去。據我這些天來調查所知,我身處的地方是個差不多與世隔絕的山莊,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在這大山裏竟還有這樣龐大的一個祕密組織,所以說,要是沒有莊子裏的人帶路,憑我一個剛來沒幾天的人是根本就不可能逃的出去的。
“那藥你下了嗎?”
“恩。”我輕點了下頭。
“真下了?”思琴重複着又問了一遍。
“真下了。”說這話的時候我忙低下了頭,怕被她看不我的不自然。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莫名的興奮,隨即掩藏了下去,輕笑道:“那就好,這樣他一時半會就不會醒過來了,咱們快走!”說完就拉着我急衝衝地走了。
有上官玉的腰牌,倒是一路通行無阻,只是到山莊門口的時候被攔住了。
守門的人問道:“楊壇主,怎麼這麼晚了還出去啊?”
思琴回道:“主上命我出去辦點事,請把門開一下吧。”
那人猶豫道:“這,莊裏有規矩,沒有命令不得隨意外出,楊壇主,您看這......”
“沒看見我手裏的腰牌嗎?我可是在替主上辦事,要是耽誤了,諒你們誰也擔待不起!還不快開門!”
那人聞言忙彎腰作揖,道:“是,楊壇主,小的這就開,這就開!”然後轉過身對着身後的人叫道:“快,開門,開門......”
在我倆的馬匹快走出大門的時候,那守門之人忽然又攔下了,問道:“這姑娘看着好面生啊?叫什麼名字的?”
我儘量把身子往下彎,低着頭不讓他看到我的臉,思琴伏下身子笑道:“這是我前些天剛挑的丫頭,怎麼,辛總管是不是看人家小姑娘長的好看又想給留在自個身邊了?”
被叫作辛總管的那人忙擺手道:“不敢,不敢,屬下哪敢碰楊壇主身邊的人哪!”說完忙笑嘻嘻地放我們出去了。
我擦了把額上的冷汗,剛纔真是好險!
騎着馬跑了大概有一裏地,思琴終於停下了腳步,我也氣喘吁吁地跟着勒住了奔跑的馬匹。她對着暗處發了個信號,就有兩個人架着馬匹過來了。
“那個,思琴......”剛想轉過身去道謝,卻發現她的臉上笑的詭異,讓我不禁一愣。
只見思琴對着他們一示意,二人就迅速上前,一人抓住了我的雙手,一人拿着繩子往我身上綁。
“幹什麼?你們?幹嘛要綁我?思琴,救我啊!”我本想把手掙扎出來,無奈他們的力氣實在太大,我根本動彈不了。
“放心!我很快會把你帶到一個好地方的!”思琴此時早已換了副面孔,冰冷的讓人害怕,不等我再開口,嘴巴已經被一團麻布塞住,人也被強行推到了車上。
思琴在車外似乎是和那倆人交代了什麼,然後自己也舉步走進了車廂。我使勁搖着頭,想張嘴說話,無奈嘴巴被堵的牢牢的,根本就開不了口。
思琴坐下後,見我還在掙扎,把上半截身子靠了過來,用她那嬌柔的聲音說道:“別再浪費力氣了,你要是再這麼不聽話,我可是又要讓你嚐嚐玉魂香的滋味了!”
玉魂香?聽到這個名字我立馬安靜了下來,我可不想再像上次那樣渾身上下軟綿綿的,一動也動不了。
馬車行了一段時間,楊思琴忽然開口唸了起來:“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怨遙夜,竟夕起相思。滅燭憐光滿,披衣覺露滋。不堪盈手贈,還寢夢佳期。”楊思琴一字一句地念着當初我抄給八戒的那首章九齡的《望月懷遠》,“那時,我竟然傻傻地以爲我找到了一個真心愛我的人,可笑的是,原來這一切不過都是你在戲弄於我!”
我使勁搖着頭,晃動着身子,獨自悲傷了片刻的楊思琴終於收回思緒,望瞭望邊上掙扎的我,伸過手,一把抓開了我嘴裏的麻布。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我,我沒,沒有,真的沒想過要傷害你!這首詩是我寫給八戒,哦不,是朱大貴的,我不知道他竟然就會拿着我寫的那張紙去送給你。我真的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傷害你!”
“是嗎?”楊思琴冷笑道:“可你確實傷了我的心,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第一次對一個男子動心,可笑的是我愛的竟然是個女子,呵呵......”她笑的悲涼。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的一時任性會害你產生這麼深的誤會。”
“現在說對不起還有用嗎?你們姓寧的沒一個好東西!”說到這的時候,楊思琴立馬收回了剛纔那哀傷的思緒,冰冷地說道:“想必你也該知道我乃前太蔚楊安亭之女了吧?哼!就算他寧常禮再怎麼精明也不可能想的到他作的孽會報應到自己女兒的身上!當年他爲奪丞相之位而下手殺我父親,害我堂堂千金小姐淪落風塵,受盡屈辱,如今我不僅要一報還一報,還要一雪被你侮辱的前恥!”
一報還一報?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她今日綁我來並不完全是我當日欺騙她之故?
見我既不掙扎也不說話,楊思琴倒是不解了:“怎麼,你不害怕嗎?”
“怕,可是我更怕自己做個糊塗鬼!”
楊思琴輕蔑似的笑道:“放心,我不會讓你這麼早死的!我還得讓你好好嚐嚐我受過的苦呢!”
我不禁鬆了口氣,聽她這話,好像還沒有想殺我的意思,這種時候,不管怎麼樣,保命最要緊。
我小聲問道:“你剛纔說我爹爲奪丞相之位而下手殺了你父親,可有什麼證據?”
楊思琴冷笑道:“哼!證據?我爹死前見的最後一個人就是寧常禮,難道這不是最好的證據嗎?”
我搖了搖頭說道:“就憑這個?你是不是太武斷了點?”
“當然不只這些!若非他寧常禮心懷鬼胎,又怎會在得知我是前楊太蔚之女後就執意收留?讓外人以爲他鐘情於我私底下卻又拒我於千裏之外,無非就是想藉機斬草除根罷了!”思琴的拳頭握的生緊。
我反問道:“難道就不允許我爹有惻隱之心嗎?我爹若要殺你又何必費那心思?直接找幾個殺手不就得了嗎?”
“不用再替他狡辯了!我楊思琴此生只信幫主一人!”
原來如此!看來這一切真的都是上官玉的主意!是他安排思琴接近我爹,然後趁機告發他。
我顧自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楊思琴不明所以地問道。
“我笑你傻,被人家利用了都不知道!”
楊思琴不屑地別過了頭,“什麼意思?你是說主上在利用我?呵......別以爲你在這挑唆我就會放過你!”
“我可沒那想法,不過是旁觀者清罷了!”
思琴揚起了頭笑道:“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可是我樂意,哪怕他再怎麼利用我我也樂意!”
看來這“一雪前恥”和“爲父報仇”不過都是個幌子,真正讓她這麼恨我的原因恐怕就是那個讓他愛的死去活來,卻又不把她當回事的男人吧!“值得嗎?你這麼毫不保留的付出他可曾在意過?”
我的這一問大概是真的觸動了她心底最脆弱的地方,沉默了片刻,她還是倔強地回道:“反正從今往後他再也不會記得這世上有寧雪晨這個人,只會知道他愛的是我楊思琴!”說到這,她的嘴角揚起了笑意,“不過這事我還真得感謝你,要不是你,那藥我還真沒法下。只有在面對你的時候,他纔會那樣一點戒心都沒有!”
聽到這,我不禁有些後悔了,後悔把藥給藏了下來,看着他那毫無芥蒂的眼神,我還真下不去那手。其實如果真的能讓他忘了有我這麼個人未嘗不是件好事,楊思琴大概是怎麼也沒想到我的這個“不忍”恰好會破壞了她的計劃吧?
“看來你還真是做足了工夫,這樣你在上官玉那也不用交代了。”
思琴得意地揚起了頭。